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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任何刻骨,無一銘心
池喬期從手術室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泛白。
走出來,不道喜,也不報憂。沖著簡言左,抿著嘴,皺著眉,聲音委屈,“餓了。”
簡言左把手遞過去,“走,帶你吃飯。”
不過,一向萬能的簡言左也有覺得無奈的時候。這是個非常普通平常的邊遠縣城,凌晨五六點的街道上,沒有任何一家餐館或者商店是營業的。體感零下十到二十度的室外,越走越覺得僵。
池喬期站了幾個小時的手術臺,已經覺得累,身體越發的傾向簡言左。
他們穿過很多條小巷,在池喬期幾乎堅持不住的時候,終于看見一個亮燈的人家。
那天,在池喬期以后的記憶中,是她覺得最狼狽卻最溫暖的一餐飯。
那家的主人是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妻,男主人在煤礦上班,每天三班,六點十四點二十二點,那天是早班,六點需要到單位。女主人送他出門,正巧遇見已經手腳凍僵的池喬期和簡言左。
進了門,一搪瓷缸子的熱水灌下去,池喬期的手指才覺得回溫。
招待他們的,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酸菜面。
東北的平常人家都有酸菜缸,尤其在冬天,伸手進去撈一棵酸菜,拎到水管下沖洗干凈,在砧板上剁碎,熱鍋下上大塊的五花肉,稍一出油,將酸菜倒進去,加水一燜。
另一個灶,倒水燒熱,軋好的面條下到鍋里。待這邊撈起面來,澆上熱騰騰的酸菜豬肉澆頭。
上桌后再切一盤自家灌制的風干腸,吃的酣暢且飽足。
或許在這樣淳樸而善良的小城里,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會變得更簡單。在外這么多年,池喬期鮮少有這樣踏實的感覺。尤其,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
這樣的不拘束,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歸屬感。
女主人執意不收這餐飯的報酬,無論多寡。很樸實的言語,雖是拒絕,仍讓人心生溫暖。
或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最純凈的感情,有彼此的信任,有肯幫助別人的心。
池喬期和簡言左原路返回醫院,手術室的燈剛剛熄滅。
因為這家醫院的醫療水平的確有限,池喬期和院方一致建議等病人恢復意識后,轉到條件稍好的醫院繼續觀察比較妥當。
雖然經濟受困,但家屬仍是堅持聽取院方的意見,并委托院方幫忙辦理轉院手續。
這一切安排好,池喬期再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事,便在病人家屬道謝后準備離開。
轉身,碰見剛剛火車上那個醫生。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池喬期讀出了對面那雙眼睛包含著的許多層意思,有歉意,有感激,還有面臨她時的愧疚。
池喬期沒有等對方先開口,而是主動把手伸了出去。
握手間,一切話語都不必再說。
池喬期道別后才發現,剛剛還在身邊的簡言左,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去了病房,正在門外跟一個小女孩說著什么。
池喬期走上去,隱隱的聽見女孩在復述一串數字。很簡單的六位數,卻貌似沒什么關聯。
復述完畢,兩個人就非常愉快的說了再見。
池喬期有些莫名,路上還就這件事專門問過簡言左。
簡言左沒有解釋,只是抿起嘴角,非常愉悅的說了一句,“秘密。”
一個只有使用那串數字才可以解開的,關于藏在小女孩上衣口袋里某張卡片的秘密。
幾經顛簸,簡言左和池喬期終于找到紙條上寫的村子。
只是,打聽了好幾個人,都沒有人知道一個叫曾淮初的人。
池喬期開始懷疑葉策得到信息的真實性。
不過很快,等池喬期稍加描述,就有人表示認識,“你說的是曾醫生吧?”
應該是。在這樣一個不大的村子,曾姓也不算多見,再加上職業似乎也吻合。
于是池喬期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沿著路一直走下去,拐角,就是曾淮初的家。不等進門,就能聞到很濃厚的藥香味。
院子里,雪已清掃干凈,露著一塵不染的青磚。整個氣氛,倒顯得比簡老爺子的老宅還要清凈。
池喬期和簡言左步上石階,屋里恰好來看病的人離開。送他出來的人,面容姣好,長發輕挽,池喬期只一眼,就知道這是她要拜訪的人。
同樣,曾淮初也是有著敏銳直覺的人,眼睛只從送走的人身上挪到池喬期臉上一秒鐘,表情已經了然。只是,她卻選擇了無聲。
所以,池喬期主動說道,“我是代葉老師來的。”
曾淮初是一個極懂生活的人,周圍的環境雖然貧窮的有些破敗,但她的心里自有山水。
三盞明前茶,每一盞里二三十枚蓮心,熱水沖泡,新鮮碧綠,根根分明。
談話間,言語溫潤,談吐優雅,仍飽有氣質。她的確是一個能夠吸引住別人眼光的人,也難怪葉策會對她一直記掛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