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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在簡言左的形容中,如蒸餾水一般的小女孩,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真的就這樣,徹底消失不見。
肖隨深深的吸了口氣,沖淡了有些酸澀的呼吸,靜靜的坐了一會兒,才有些緩過神來,“還好吧?我是說,他們倆?!?
“都很好。池小姐術后五個多小時后燒就退了,除了精神狀態,一切都恢復的不錯?!痹S莫說著,伸手指一下旁邊的病房,“跟先生的病房臨著,隨時有醫生跟護士過來?!?
頓一下,繼續說著,“先生也好,畢竟搶救的及時。不過連院長說傷在肺部,雖然說不上太嚴重,但總需要比平常注意些?!?
雖然很簡短的話,但已經把一切交代到很清楚。
肖隨點頭,心跳總算有些回歸常態,“瞞住老爺子了?”
“跟醫院這邊已經打過招呼了,所幸他這段時間都住在老宅,所以要徹底封鎖消息還是有可能的?!痹S莫沿著肖隨所擔心的一點點的說著,很穩定的語調,也漸漸安撫了肖隨的心。
許莫一直是這樣,總能在最細節的地方,給予最適合的安排。
這么多年,一直是這樣,無論遇到什么事兒,總是不驚慌,也不失措。
連帶著身邊的人,也會漸漸的,散了心里的不安。
肖隨進去時,簡言左已經醒了,見他來,如平常般的打了聲招呼,也再沒有說別的。
病房里原本有守著的護士,很會察言觀色的從一旁搬了座椅來,放在靠近簡言左的距離上,朝著簡言左略說明一下,動作利索的續上一瓶點滴,很快便帶上門離開。
肖隨一直站著,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被喜歡的人送進這里的感覺怎么樣?”
“不算太好?!焙喲宰舐曇粲行﹩。麄€人一眼看上去氣場都有些微微的改變,明顯的少了很大一部分的氣力,“正如你看到的,很狼狽?!?
終于沒再逞強。
肖隨滿意的坐下,右腿搭在左腿上,兩只手朝著扶手上一搭,言語里也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說你活該。放著好好的會不去開,跑到這邊來受這個罪?!?
雖然是埋怨的話,但終歸少了大部分的殺傷力。
這已經是肖隨能克制到的最輕。
而簡言左,當然也清楚。
身在這樣的環境中,他注定不是為自己活著。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應該對得起那些押在他身上的籌碼。
而他也比任何人都懂得,他的每一次自作主張,都會讓他在這以外的其他時候,受到數倍的報應。
他一直都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本不應該有除了**以外的其他想法。
他的存在,就應該只是為了簡氏而活著。
不逾越,不逃避。
親手接過簡氏,然后把它送上更進一層光芒的臺階上。
這是他注定無法改變的宿命。
而一旦有所遲疑,就一定會受到懲罰。
或許,是他的懲罰來了。
簡言左輕緩的閉上眼,終于感覺到累。
這樣的感覺很少出現在他的感官里,有時候,哪怕連續幾個月都在堪堪支撐的堅持間徘徊,他也感覺不到像現在這一刻這樣的累。
疲于解釋,也疲于沉默。
仿佛只需要一秒鐘的空白,他就可以完整的跌進夢里。
但他也明白,即使在夢里,他的肩上,依舊是滿滿的重量。
那樣的沉重。
從六年前開始,到現在這一刻,從未減輕過。
甚至,越發的重起來。
這樣的沉默持續了許久,這期間,病房里一時沒有別的聲響。
唯一的聲音,似乎是輸液管里藥水不斷滴落的節奏聲。
那般的細微。
而后,肖隨聽見簡言左略顯低啞的聲音,“如果換成是你,當肖意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再回來,無論她變成什么樣子,你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守住她的,對吧?”
驕傲如他,在清醒時,從不會做這樣的假設。
但這一刻,肖隨忽然有些明白簡言左的意思,“肖意是我親妹妹,所以無論她變成什么樣子,哪怕她傷了殘了,哪怕周圍的人都不再認可她,我都會無怨無悔的守她一輩子??赡愀貑唐诓灰粯樱退隳銈円黄鸪砷L一起相愛一起分享了對方最珍貴的記憶,但是你們畢竟不是一定會一輩子在一起的兩個人。而且,我想你也看得見,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不是你能不能守住她,而是她究竟還需不需要你自以為對她好的付出?!?
這樣尖銳的話,毫不避諱,簡言左亦沒有躲閃。
這不是他最確信的時刻,但他從未像現在這刻一樣,想要面對。
他的聲音,略顯低啞的在房間里響起,但附著在上面的,是他堅定不移的堅持,“就算她不再需要我,那也要成長到能夠獨自生活的時候?!?
至少,等她再無畏一些。
無畏艱難,無畏凄冷。
可以自己支撐,自己安慰,自己溫暖。
等到那時候,即使她不主動向他要求,他也會自覺的,親手送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