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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對喬綰福了福身子:“喬姑娘, 這些都是黎國來的廚子現做的點心,怕您煩悶, 特給您送來解解饞。”
說著, 便將點心依次擺在圓木桌上,輕聲退了出去。
喬綰看著點心, 足有八盤之多。
蒸栗粉糕, 梅花香餅, 茯苓糕……
多是她愛吃的。
喬綰眼睛微亮,若說陵京令她想念的物件,點心絕對是排得著的。
可剛拿起一枚點心,喬綰便頓住,她的喜好,除了倚翠,九原城再無人知曉了。
下瞬她卻僵了僵,其實還有一人知的,陵京時,她曾經半是命令地要慕遲好生記下自己喜歡的東西,那時他溫柔地應下,轉頭卻滿眼冷意。
喬綰抿了抿唇,看著手中的點心,許久將它放了回去,再沒有吃糕點的胃口。
等了不知多久,就在她有些不耐煩想要離開時,司禮才匆忙趕來:“喬姑娘,請隨我來。”
喬綰不悅地擰眉,跟在他身后朝后廳走去。
直至到了一處門前,司禮停下腳步:“公子和聞公子便在里面,喬姑娘進去便是。”
說完,便再次匆匆離去,絲毫沒有同她一塊進去的打算。
喬綰不解地看了眼他的身影,總覺得心中惴惴。
她輕輕地走進廳中,方才發現后廳又分為外間和里間,外間偌大,像是宴請好友之處,而里間較為機密,許是商討事務之地。
外間無人,喬綰便要朝里間走去,然而手才碰到門框,倏地聽見門內兩道熟悉的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
“下官參見太子殿下。”
“草民參見太子殿下。”
喬綰原本推開門的動作頓住,透過狹窄的門縫,她看見秦知州的側影,以及他身旁,那道修長文雅的白色身影。
喬綰的手僵持許久,終徐徐收了回去。
*
慕遲自聞敘白和秦賀二人進來,目光便始終落在聞敘白的那枚香囊上,手無意識地撫著右手虎口處。
明明那樣相似的筆跡,明明他的是刻在了肉里,更為深刻,可他還是覺得……
就像一個卑劣的贗品,在面對著一個坦然光明的真跡。
不過,很快就不是了。
“公子?”許是見他久未回應,司禮輕聲喚了一聲。
慕遲看著跪在眼前的二人:“起來吧。”
待二人站起,聞敘白腰側的香囊再次垂落,微微晃了晃,晃得慕遲的喉嚨一緊,他垂下眼簾,明知故問:“孤不過身子乏累,來歇息片刻,二位怎么來了?”
秦賀率先上前拱手道:“殿下,下官有事相求。”
“嗯?”
秦賀道:“摩蘭而今禁止黎人入學入仕,兩國如今相處如冰,不少黎商、門生投靠別國,朝堂動蕩,商戶難行,單單是九原城,庫銀便比往年少了五十萬兩……”
慕遲聽著秦賀的話,神色不見絲毫意外,只有些煩躁地凝眉,手指輕輕敲著椅側,良久目光不覺落在對面的房門上。
他知道,喬綰就在門外,可卻忍不住想,喬綰可曾吃了那些點心嗎?
曾經她眉眼飛揚地對他說了一大堆點心的名字,最后對他恣意一笑,理所當然地道:“慕遲,我愛吃這些,你可都要記住了。”
那時,他明明心中對她的事煩躁得緊,卻從未想到,竟會記了下來。
“……還請殿下能在君主面前說上一二。”秦賀說了一大通,終于說完了。
慕遲收回目光,看向秦賀,徐徐道:“此事是摩蘭內政,孤來插手,恐有不妥。”
“沒有不妥,沒有不妥,”秦賀忙道,“我朝君主向來視大齊為友邦上國,此番也是因念著與大齊的舊情,才有此舉動,殿下若開口,君主定能重視。”
慕遲低低笑了一聲,反問:“如此說來,摩蘭如此,還要怪大齊、怪孤了?”
“下官不敢,”秦賀忙俯首行禮,“只怪黎國竟欺瞞天下人,虛報昭陽公主的命格,又不守承諾,讓長樂公主代嫁,置大齊顏面于不顧,這才惹惱了殿下。”
慕遲唇角的笑在聽見“代嫁”二字時僵硬了片刻,他莫名想到那夜在雁鳴山上,分外豪華的馬車直直沖下懸崖的畫面。
慕遲攥著椅側的手驟然一緊,指尖因著用力而泛白,半晌才勉強平靜下來:“既然秦知州都知曉大齊與黎國的過節,竟還要孤給黎國人說情?”
秦賀聞言,飛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聞敘白,只覺自己這位一貫清雅得體的學生,自打在筵宴上便有些恍惚,幾次走神。
無奈之下,他只得繼續道:“聽聞殿下一直在遍尋那代嫁的長樂公主的下落,下官便想著為殿下分憂,一直著人于九原城內密查。”
“嗯?”慕遲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反問道,“長樂公主?”
“是,”秦賀點頭,“那位長樂公主便是……”
“大人。”聞敘白驀地作聲,打斷了秦賀余下的話。
秦賀不解地轉頭,便望見聞敘白垂眸立在那兒,總噙著笑的唇角緊抿著,久久未發一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