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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再次被遞到她眼前,喬綰一怒之下重重拍在那只手上,看著那只蒼白的手背上隱隱浮現(xiàn)鮮紅的手印。
周圍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慕遲仍拿著那枚金簪,眸亂了片刻:“你不喜歡?”
喬綰剛要作聲,察覺到周圍人的視線,轉(zhuǎn)頭朝后院走去。
慕遲頓了頓,看著手中的金簪,緩步跟上前。
長廊幽靜,離著前堂與后院皆有一段距離。
喬綰這一路走來,心中逐漸平靜,看著跟上來的慕遲,沉聲問道:“你到底要做什么?真讓人覺得,你堂堂太子殿下也要自甘下賤來當姘頭?”
慕遲看著她冷淡的模樣,微微垂眸:“我說過,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包括曾經(jīng)的那個小倌。”
“你帶著他去毓秀閣買衣裳首飾,我也可以……”
“慕遲!”喬綰的聲音陡然放大。
慕遲看著她終于不再冷靜的神情,終于扯唇笑了起來,可下刻卻又凝滯,心底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我可以做的比聞敘白更好,喬綰。”
“你在意那個孩子,我可以賜他大齊國姓李姓,可以封他為喬氏太子,往后……”
“若我不愿呢?”喬綰打斷他,“若我絕不會給無咎改姓呢?”
慕遲的神色有些許的迷惘,好一會兒低聲道:“為何?”
喬綰沒有做聲。
“你還在意那個人嗎?”慕遲壓抑著胸口瘋狂的嫉妒,竭力維持著冷靜,“你為他誕下孩子的那個人?”
“對。”喬綰沒有猶豫,冷硬地點頭。
慕遲的喉結(jié)用力地滾動了下,手緊攥著,指骨泛著森森蒼白,良久沉沉道:“若你執(zhí)意如此,可以先……”
“若我往后絕不會再生孩子,也不許你再有其他子嗣呢?”喬綰心一橫,索性將話往更狠里說。
慕遲的話停了下來,看著她。
她當真只愿給一人誕下孩子?就這樣在意?
喬綰迎著他的視線笑了起來,如得勝之后張揚的笑:“慕遲,我不知你這些時日的這些舉動有何意思,也沒有心思去猜去想了,但不論如何,你我二人早在當初你于雁鳴山將我拋下時便結(jié)束了。”
“我無需你用血救我,無需你刻意地迎合,更無需你對無咎視如己出,于我而言,那些早已沒有任何意義。”
“喬綰。”慕遲啞聲喚她。
喬綰沒有理會,仍繼續(xù)說著:“我在雁鳴山上立了一處墳冢,你若是去過應(yīng)當能看見,”她說著,死死地睜大了雙眼,揚起頭,扯著唇笑得更加粲然,“那是給過去那個小倌慕遲和曾經(jīng)的長樂公主的。”
“他們早就死了,被我們親手殺死的。”
“而如今的你……”喬綰說到此,喉嚨驀然緊縮了下,她偏偏仍繼續(xù)不服輸?shù)氐溃澳悴槐睾吐剶妆龋驗槟阍缫褯]有讓我耽于其中的本錢,你于我也無男女之間的私情,即便你如今比那時更高高在上,權(quán)勢滔天……”
“夠了!”慕遲猛地作聲,嗓音沙啞得厲害,赤紅染上了瞳仁,眼中一片幽深。
他看著近在眼前的喬綰,覺得自己好像站在懸崖的邊緣,哪怕再多一縷風,都能將他輕易吹落,而后萬劫不復。
他要竭盡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心底的瘋狂,譬如,將她狠狠地壓在身下,如過去近四年的時間里,做的那一場場夢一般。
用這些出格的親熱,以證她方才說的都是假話。
他想要用當年的那把金梏鎖住她的腳腕,想要抓著她的雙手抵在櫞柱上,想讓她未著寸縷地趴在他的胸前,而后一下一下地,聽著金梏撞擊后清脆的聲音……
讓他們的氣息徹底交融。
可最終,慕遲后退半步,靜靜地看著她,下瞬轉(zhuǎn)身消失在轉(zhuǎn)角處。
喬綰仍站在原處,緊抿著唇,冬日的冷風吹著她的裙擺飛揚,她仍一動不動。
她好像聽見了自己心中有一個小人在瘋狂地拍打著一堵厚重的墻,掙扎著,吶喊著,卻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雖然會悶,但不會痛了。
不知多久,倚翠走上前,溫柔地為她披上了火紅的狐裘:“小姐,回房吧。”
喬綰睜大雙眼看向她:“倚翠,我沒做錯。”
倚翠輕輕地點頭:“小姐沒錯。”
“嗯。”喬綰笑了起來,放肆且張揚,“我要成親了,我的以后只會更平靜順遂。”
*
慕遲從戰(zhàn)俘營中走出,身上的白衣血跡斑斑。
門口守著的侍衛(wèi)按照司護衛(wèi)的囑托,雙手捧著絹帕呈上前去,慕遲卻如沒看見一般,徑自直直走過,走進中央的幄帳中。
未曾換下身上的血衣,慕遲只平靜地坐在書案后,安靜地翻看著眼前的書信。
侍衛(wèi)在門外戰(zhàn)戰(zhàn)兢兢許久,最終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去:“殿下可要先凈手?”
慕遲淡淡地抬眸:“司禮呢?”
“司護衛(wèi)說,他今夜有時,許是黎國那邊來了飛鴿傳書,司護衛(wèi)親自前去了。”
慕遲沒有再應(yīng)聲,低頭繼續(xù)看著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