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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便是死再多人又與他何干?
可不知道為什么,慕遲想起當(dāng)初剛從地牢逃出不久,將兩杯毒酒放在那個他該叫一聲母后的女人面前的畫面。
他其實明明白白地告訴了那個女人,她左手邊的是毒酒。
可女人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全都拿了起來,一飲而盡。
最后,她吐著血倒在了華麗又厚重的宮毯上。
“司禮,”不知多久,慕遲徐徐作聲,嗓音有些嘶啞,“你說,我做錯了嗎?”
司禮一怔,看著始終望著緊閉的闌窗的公子,他的身軀緊繃著,像是在期盼著他的答復(fù)。
這是司禮第二次聽見公子這樣問他。
第一次是在齊國皇宮外,公子殺完那些曾參與過囚禁他十余年這件事的諸多宮人后,也這樣問過他。
那些宮人中,包括大齊的皇后,也是……公子的母親。
司禮以往篤定地覺得,公子是恨的,恨那些宮人,恨所有傷害他的人。
可這一次,司禮隱約中覺得,公子在害怕。
可所有人,包括公子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司禮甚至荒謬地想著,也許當(dāng)初,公子希望皇后選擇的不是那杯毒酒,而是……愛他。
虔誠地、獨一無二地愛他。
然而到后來,他期望的總會成空,他想要的都在怕他。
司禮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最終只低聲道:“守衛(wèi)說,長樂公主掙了很久,很生氣。”
這一次,慕遲沉寂下來,再未作聲。
*
喬綰一覺醒來,便聽倚翠說,守衛(wèi)送來了一塊上好的狐皮。
狐皮是火紅的,繡娘仔細(xì)地剪裁過,剛好能夠裹住冰冷堅硬的腳梏。
喬綰只冷哼了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懶得再多說什么。
有了這個腳梏,喬綰每日都只能在寢殿內(nèi)外逛逛,侍女會送來一日三餐,平日也會送些話本、糖人這些小玩意兒。
喬綰除了偶爾會看看話本,在外間舞舞軟鞭,或是讓倚翠給自己念話本外,很少再離開內(nèi)寢。
更多的時候是在房中待著,隨意地寫寫畫畫,余下時日便倒在床上算著日子。
反而是倚翠,日日絞盡腦汁地說些笑話趣事逗她開心,唯恐她在房中憋悶。
喬綰無奈,她不是為難自己的性子,既然改變不了那就享受好了。
她只是在想著,她被慕遲軟禁一事,必然早已經(jīng)傳遍,如今又是幾日未曾露面,只怕喬青霓也猜到自己如今的處境了。
可她曾應(yīng)過的,要幫自己入宮一趟。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瞬便已到了四月十五。
倚翠在膳房煎著藥,而后小心地將手中的“藥引”倒入,看著濃褐色的藥汁逐漸翻滾。
膳房外,正在休息的下人又圍在一起小聲說著事。
倚翠仔細(xì)地聽著,打算聽些笑話趣事,一會兒回去給公主講。
可今日那幾個下人卻沒說故事,只說這幾日公主府有“臟東西”。
此話一出立刻得到了附和,都說看見過白影出現(xiàn),神出鬼沒的。
最后一眾人決定買盆黑狗血放在府中驅(qū)驅(qū)邪。
倚翠一愣,猛地想起前幾日她起夜,似乎也曾在院外看見過一道白影。
那白影只安靜地站在院中的樹下,像鬼又像人,等她揉了揉眼睛仔細(xì)地看過去時,樹下空蕩蕩的,哪里有人影?
越想倚翠心中越是發(fā)涼,剛好藥煎好了,倚翠暗想著還是不要把這些事說給公主聽了,免得公主做噩夢。
可剛等倚翠回到寢殿,還沒將藥放下,便聽見門外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文相手拿明黃色的圣旨走了進(jìn)來,他似乎沒看見她腳腕的金梏,只道:“長樂公主喬綰接旨。”
喬綰倒沒有太多詫異,只是有些恍惚,她已經(jīng)足有兩個月沒收到喬恒的旨意了,頓了下方才跪下。
喬恒的圣旨很是簡短,不過是說已多日未曾見到長樂公主,心中甚是掛念,又適逢柳妃忌日,特請長樂公主入宮一敘。
柳妃,是喬綰的母親。
喬綰俯身接旨,可等了許久未曾等到慕遲的人來打開腳梏。
最終文相眉頭緊鎖又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手中拿著慕遲的令牌,侍衛(wèi)確認(rèn)后方才將腳梏打開。
馬車晃晃蕩蕩地前行,前后盡是府中的守衛(wèi),就連皇宮門口的禁軍都換成了陌生的臉。
喬綰進(jìn)了皇宮,四處可見到眼生的宮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