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燕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遲安靜地坐在條椅上,臉上毫無血色,近乎透明,神色卻始終平淡,仿佛不是他重傷在身一般:“前輩的柴燒得很旺。”
此話一出,老癲神色一頓。
喬綰不覺朝火爐旁堆著的一小堆干枯的柴木看去,起初茫然,隨后了然。
平陽鎮上種的都是柳樹,且許多已被人砍了去。
而那些柴,卻是皇林里的松柏杏木。
老癲去皇林里偷偷砍來的。
“你們這些小輩,好生無趣。”老癲沒好氣地瞥了眼二人,到底再沒說什么,走到慕遲身旁,抵了下他的后背,“箭矢有倒刺,還未完全刺穿后背,若想拔出箭,須得將后背的肉割開才行。”
他說著,拿起慕遲的手臂便要號脈。
慕遲下意識地避開他的手,卻牽扯到了傷口,又流出不少血。
慕遲只覺意識一陣眩暈,老癲趁機抓過他的手腕,號了一會兒眉頭緊鎖。
“前輩,他怎么樣?”喬綰忙上前問道。
慕遲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原本抗拒著老癲碰觸自己的力道,不覺卸去。
“倒是沒有生命危險,”老癲收回手,看向仍在不斷流血的傷口,“須得先把箭拔了。”
邊說著,老癲已飛快拿過一旁的麻布包,抽出一柄鋒利的匕首,扔進火爐上的沸騰的熱水中煮沸,又以酒水擦拭,利落地下刀,在慕遲的背上深深劃了下去。
血頃刻流了出來,狹窄的屋子瞬間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喬綰忍不住皺了皺眉,肺腑難以克制地翻涌了一陣,臉色微白,朝后退了兩步,轉過頭去。
慕遲仍面色無波地坐在那兒,目光輕垂著,于他而言,不過就是匕首在他的肉里穿行著罷了。
可看著視線里退避的腳步,他不覺有些煩躁,卻又道不出緣由,只側頭催促:“快些。”
老癲被他這樣一說,也不見惱怒:“你這小子被割肉刮骨都沒半點反應,莫不是不知痛?”
慕遲臉色一冷,剛要偏首,老癲卻看準了時機,以匕首別住箭矢,用力將長箭從他的胸口抽出。
慕遲悶哼一聲,只覺冰冷的箭身一點點刺透胸腹被抽離出去,徒留一個血窟窿,原本悶在里面的血如開了閘的水壩,不斷地涌出。
意識也隨著那些血的流失而消散,眼前忽明忽暗,肢體冰冷,如瀕死前的掙扎。
老癲臉色嚴肅,自語道:“得先將你扶到里間榻上……”
說著伸手便要將他扶至肩頭。
下瞬,老癲卻一頓,即便這時,慕遲的多疑仍讓他下意識地抗拒每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
老癲看著因他身軀緊繃血流得更快的傷口,氣笑了:“好難伺候的小子。”
喬綰聽見聲音,轉過頭來,老癲看著她朝慕遲抬了抬下巴:“將他扔到里屋。”
喬綰未曾多想,起身扶著慕遲朝里屋走去。
老癲盯著二人的背影,半晌“嘖嘖”兩聲,跟了進去。
喬綰將慕遲送進里屋便出來了,屋內仍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喬綰抿著唇,好像回到了母親死去的那天,她吐了很多血,空蕩蕩的宮殿里也滿都是血的味道。
喬綰深呼吸一口氣,走上前打開門,冷風吹了進來,將血腥味帶了出去,心中這才好受了些,也終于能看見,門外的遠處,黑漆漆的天空不像陵京一般,滿眼燈火繁華。
而是滿目漆黑,死氣沉沉。
不知多久,常老癲從里屋走了出來,邊清洗著手上的血跡邊道:“暈過去了。”
“多謝老癲前……”
“就前輩吧,”老癲打斷了她,懶洋洋地窩在火爐旁,給自己倒了杯熱茶,“那小子當真不知疼痛?”
喬綰詫異:“前輩診脈診出來的?”
她當初可是尋了滿陵京的名醫,才只有一個張鶴診出來,未曾想這荒野山村,一個土郎中醫術會這么高。
“尋常人即便能忍疼痛,可身體血肉騙不了人,被割被剮時照樣會不受控地抖動,他卻是全無反應,”老癲笑了一聲,“以往我倒是在醫術上見到過,此病癥乃是出生便有,也不知是好是壞。”
出生便有?
喬綰呼吸一緊,腦中閃過什么,好一會兒她才問道:“此癥,可有解?”
老癲奇怪地看她一眼:“既是出生便有,據我所知,極難解。”
喬綰死死抿著唇,久久未曾言語。
老癲又想到什么:“對了,里面那小子的脈象極為虛弱,以往似乎還服過毒,以致內力被壓制肺腑受損,不過被一味極寒的大補藥物解開了,這次也是因著那藥物大補,維持著生機,才能撐到現在,若你仍要繼續救他,那點兒銀子可是不夠的,我須得給你連夜配制丸藥……”
喬綰愣了愣,老癲余下的話也聽得囫圇。
所以,就連雪菩提能治不痛之癥,都是他利用她解毒的說辭。
可轉念卻又覺得意料之中,他最初對她便是利用,所謂“讓他知曉疼痛便會愛慕她”這番話,更是可笑的謊言。
只有她像個傻子一般信了,滿城尋找名醫,服下自損身子的藥物,步入他的圈套中。
“看你這女娃娃對里面那小子愛不愛恨不恨的,到底救,還是不救?”老癲嗓音大了些,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