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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色陰沉。
院外不遠處有一株極高極粗的杏樹,枝葉早已枯損,繞著絲絲縷縷的紅線,掛著些許丁子色的笏板,在冬日的寒風中徐徐飄蕩。
而杏樹下,穿著胭脂色云紋裙,裹著雪白錦裘的喬綰正坐在鋪了軟墊的石凳上,裘帽裹住了纖頸,手中拿著刻刀雕著什么。
她刻得仔細,連他出現都未曾察覺。
待到慕遲走近,方才發現她同樣在刻著笏板,上方是早已刻好的“喬綰”二字,而她正在刻的……
慕遲微抿薄唇,目光復雜。
她在刻他的名字。
“慕公子?!币写涮ь^見到他,忙叫了一聲。
喬綰也飛快抬頭,也不知是不是昨夜沾了幾口慕遲的血,此時的她感覺自己好受了許多,瞇眼一笑,貝齒瑩白,煞有介事道:“慕遲,我覺得你離了我可能會死?!?
慕遲想到昨夜,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她的側頸,狐裘將她的小臉徹底包裹在其中,也擋住了側頸的紅痕。
他的喉結不經意地動了下。
見到慕遲不言不語,喬綰莫名,伸手顯擺著自己手里的笏板,得意地問:“如何?”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交給一旁的守衛,邊吩咐其掛到樹上,邊解釋道:“聽聞這是姻緣樹,很靈驗的。”
慕遲看著守衛搬來梯子,吃力地掛上去,又掃了眼光禿禿的樹枝,低聲呢喃:“靈驗嗎?”
不見得。
“你說什么?”喬綰反問,扭頭看向他,隨后想到什么,目光灼灼,“你有……”本想問有痛覺了嗎,到了嘴邊卻生了怯意,變成了,“你感覺如何?”
慕遲明白她的意思,明明只需冷言告訴她“無用”便好,話至唇邊卻道不出口。
恰在此時,門外守衛手執寬刀出現在身后:“長樂公主,圣上有口諭到?!?
喬綰凝眉,再不愿也只得隨守衛離開,只讓慕遲等著她便好。
慕遲沒有應聲,看著她離去,直至隨守衛一同消失在前方轉角處,方才收回視線,下刻腳尖輕點,人如驚鴻一般飛身將方才掛上去的笏板拿了下來,落地時因著肢體仍僵硬輕晃了下身子。
他緊攥笏板,盯著上方的字,良久轉身走進房中,將笏板扔入火盆。
看著火舌將笏板吞并,慕遲壓抑沉悶的心方才如釋重負般松懈下來。
*
喬綰未曾想到,喬恒的口諭,竟是讓自己隔日便回京,甚至派來了那位叫陳啟的小太監專程來接她。
可轉念一想,喬綰便明白過來。
喬恒惜命又多疑,怎會放任自己在外面呢?恐怕他一直在盯著自己,一旦確定了自己無礙,便接到陵京。
將她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
雖心中不悅,但喬綰到底無力反抗。
那名叫陳啟的小太監更是跟前跟后,似怕她跑了一般。
喬綰只得命人去知會慕遲一聲,明日啟程回京。
未曾想第二日一早,守衛來報慕遲的身體仍有不適,恐不能奔波。
陳啟立即貼心地表示可以去請大夫前來。
喬綰只當慕遲的雪菩提還未完全吸收,又唯恐被人知曉是他吃了雪菩提,并未叫大夫,只將一輛馬車和幾個守衛留下,待慕遲身體好些再回陵京。
一直耽擱到午時,喬綰才坐上回陵京的馬車,一路不斷地朝后看。
般若寺越來越遠,而慕遲始終未曾出現。
他的身子如何?很難受嗎?可能感覺到痛了?
無數個念頭在喬綰腦中糾纏,卻又令她莫名的難受,好像……從此前路漫漫,慕遲都不會再出現了一般。
直至行至官道,再看不見般若寺的影子,喬綰才將轎窗合上,呆呆地靠著軟榻坐著。
倚翠寬慰她:“公主寬心,指不定明日便又見著了?!?
喬綰對她笑了下,沒多說什么。
馬車一路疾馳,喬綰的身體仍虛弱無力,靠著軟枕昏昏欲睡。
不知多久,馬車行至青云山外,像是撞到了什么,劇烈晃動了一下,馬匹長長的嘶鳴聲厲聲響起,在寂靜蕭瑟的冬林格外刺耳。
青云山上響起陣陣嘈亂的腳步聲,馬蹄聲,以及眾人的喊叫聲,伴隨著粗魯的吆喝:“抓活的,抓活的!”
喬綰一驚。
“公主!”倚翠驚慌地喚她,“是山賊嗎……”
話音剛落,一支長箭“嗖”的一聲穿過轎窗,擦著喬綰的臉頰,刺入一旁的車壁間。
箭尾仍在劇烈地顫著。
*
般若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