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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遲不經(jīng)意地掃了眼那盞剔透的琉璃盒子,眸光微閃。
空凈接過盒子,看向喬綰:“公主安生休息,雪菩提就在這里,只是此藥性寒,一直養(yǎng)在寒冰里,而今取出,須得兩個時辰內(nèi)服下,否則藥性散去,恐不能醫(yī)好公主?!?
喬綰這一次再未多說什么,只虛弱地點點頭,不耐煩道:“你們先出去吧。”
空凈愣了下:“圣上要鄙寺護公主康健,老衲必……”
“那你便在這兒看著,”喬綰冷哼一聲,吃力地抬手扯了扯外裳,“看本公主更衣拭體好了!”
慕遲聽著她這番大膽出格的話,抬頭看去,卻見喬綰身上的衣襟散亂了些,隱隱露出鎖骨下瑩白的肌膚。
空凈大驚失色,匆忙非禮勿視地轉(zhuǎn)過身,踟躕片刻,將琉璃盒子放在一旁:“公主好生休息,這會兒藥引應(yīng)當(dāng)快熬好了?!?
想了想,長樂公主的脈象不假,雪菩提也算是對癥下藥,自己著實沒有待在此處的必要,索性將琉璃盒子放在床榻旁的矮幾上,起身離去。
倚翠則看著喬綰蒼白的臉色,心中跟著焦急,唯恐旁人的手腳慢了,忙也道:“我去幫公主將藥引端來?!?
轉(zhuǎn)眼間廂房內(nèi)只剩慕遲,他仍站在原處,眉頭緊蹙,他知她方才扯開衣襟是想趕走空凈。
只是她的動作很拙劣,也很刺眼。
床榻上,喬綰看著緊閉的房門,許是方才嘔出那口血的緣故,胸口的悶痛減弱了些許。
她“噗”地笑了一聲:“什么大師,佛家不都說什么色即是空嗎?”
說著,她吃力地坐起身,拿過一旁的琉璃盒子。
一股寒意瞬間沿著她的手掌涌入,卻格外舒適,盒子內(nèi)散發(fā)著雪蓮花的幽幽寒香,吸入肺腑,原本的那股燥熱也淡了許多。
就像……慕遲身上的溫度與香氣。
難怪喬恒從未有過胸口燥熱不安的時候,難怪他每隔一段時日便要來此處。
原來是雪菩提的功勞,它能壓制住體內(nèi)的那股燥熱。
“原來這就是雪菩提啊……”喬綰低聲呢喃。
慕遲看向她,良久緩步走上前。
喬綰抬眸看向他,一挑眉:“如何?我就說我贏……”
慕遲的動作打斷了她余下的話。
他伸手緩緩將她的衣襟整理好,擋住了露出的肌膚。
喬綰疑惑地眨了眨眼,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襟,繼而像是看透他一般,得意洋洋地笑:“慕遲,你不高興了?”
慕遲的眼底似有不解,而后垂頭看去,動作一僵,下瞬猛地將手收了回來,臉色也變得陰沉。
他方才在做什么?
喬綰將閑雜人等打發(fā)了,他高興還來不及,豈會在意她如何大膽孟浪的舉動?
看著她唇角刺眼的笑,慕遲的眼底越發(fā)幽沉,像是被她玩弄了一般。
下瞬,慕遲微微俯身,手溫柔落在她的發(fā)間。
喬綰的笑僵住了。
“的確不高興,”慕遲垂眸,看著地上那灘血跡,嗓音溫柔:“公主不是答應(yīng)過我,你會無恙的嗎?”尾音像是帶著絲絲自責(zé)。
喬綰的瞳仁一顫,臉頰與耳垂變得滾燙,心口劇烈跳動著:“我,我現(xiàn)在也無事。”
慕遲看著她耳朵與臉頰染上的胭脂色,瞇眼諷笑一聲,心中頃刻好受了許多。
果然,這樣才對。
是他在掌控著她。
喬綰感受著慕遲的手在自己的發(fā)間不斷穿梭,發(fā)絲被隨意地把玩著,臉頰越發(fā)燙人,抿緊了唇看著前方一言不發(fā)。
慕遲的神情與溫柔的動作截然不同,他逐漸面無表情,目光落在喬綰的眉眼上。
他能看出她其實并不像她表現(xiàn)出的那般恣意輕松。
相反,她應(yīng)該很難受,即便臉頰羞紅,卻依舊蓋不住虛弱的煞白唇色,說話間總是不經(jīng)意地痛得蹙眉,額頭盡是冷汗,姿容狼狽。
他不知痛是什么滋味,但想到過往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人的哀嚎,應(yīng)當(dāng)是極痛苦的。
可她卻好像半點不覺得痛苦。
甚至還敢做出這般驕縱蠻橫的姿態(tài),像只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為什么?
只是為了治好他的不痛之癥,得到他不值一提的所謂“愛慕”嗎?
“倚翠怎么還不來……”終是喬綰受不了發(fā)間穿行的手指,咳嗽一聲問道。
話音剛落,寮房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慕遲的手一頓,徐徐收了回去,喬綰松了一口氣。
倚翠手中端著紫檀色的膳盤走了進來,膳盤上放著一碗藥,還有一碟晶瑩剔透的蜜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