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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尚未忘記廿二是與鶯鶯約好的日子，當(dāng)日便換了一身利落的男裝，效仿施云臺的樣子冠上金冠，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是一副漂亮郎君的樣子。

不是清寧自夸，她這身沒長大的皮相雖然不像施云臺這般擲果盈車，但騙騙小姑娘肯定過得去。

一路打馬去了秦淮河，河邊早就擠滿等著鶯鶯出來的人。這兩年鶯鶯不知從哪學(xué)來一些南曲，又流傳出幾本閨中詩作，早被文人雅客們捧為“才女”，壓了同行不知多少頭。

故而今日她的初夜里捧場的人也多，大家不奢求美人一顧，只要見見她那天仙一般的容貌即可。

清寧被老鴇引入二樓雅間，里面正坐著個俏麗的少女，那少女是兩日不見的崔雪瑩，正攬鏡自照著。

她見清寧來，放下手中東西道，“你那個表哥是不是回來了？”

清寧眨眼，“崔姑娘這么掛念我表哥？”

崔雪瑩瞪她，“少來，我有個姐妹想要他貼身的荷包，問問你這有沒有，也不是白給，賞春閣妙音公子一良夜如何？”

清寧思索一會兒方道，“我也不想要什么良夜，換成一匹馬就行。”

崔雪瑩笑道，“你真是不解風(fēng)情。”

清寧搖晃扇子，“我若真體貼了，恐怕又要被罵處處留情。”

崔雪瑩撫掌大笑。

當(dāng)年清寧才十四歲，撞見潛伏入的賊寇二十余人欲對幾位貴女行不軌之事，彼時她提槍將那些人當(dāng)場斬殺于馬下，披著紅色披掛繞城三圈，槍口還滴著鮮血，馬前掛著數(shù)十個象征功勛的頭顱，白生生的臉蛋上如含冰雪。

整個金陵城萬人空巷，閣樓上全是給她擲花擲果、揮著手帕的少女。

不過因?yàn)楹髞聿簧偃说弥由矸荩龅乃橄乱驉凵蓿烈饽ê谒由纤龕叟c崔雪瑩等人混在一起，名聲越發(fā)不好。

清寧看了她一眼，“況且萬花不入我眼，不如憐取眼前人。”

她們說話的時候外間已喧鬧起來，只見對面的閣樓上緩緩走出一名穿著紅色嫁衣的女子，被嬤嬤牽著露出一只雪白的小手，雖看不清臉但身形婀娜多姿。

嬤嬤道，“今日出價最高者便是鶯鶯良婿。”

底下人聽完她話皆沸騰起來，唯獨(dú)崔雪瑩撐著腦袋，“我見這鶯鶯長得也不如何，若是我這般姿色上去………”

清寧沒有理會她的自說自話，把寫好的帛紙放在侍女手捧的玉盤里。

鶯鶯的初夜并非拍賣，而是匿名出價，價取高低，價格第二者可得。清寧算湊數(shù)的，當(dāng)初就與鶯鶯商量好出價幾何，算給她捧個人場。

這時候也不能冷落客人們，鶯鶯在高臺上跳一支新編的舞，還有吹笛彈琴的侍女們在一旁應(yīng)和，恍然一副天上人間的盛景。

但這樣的情形對于清寧雪瑩這種看慣歌舞的女子并不算如何，二人品茗對坐說話，雪瑩卻眼睛一亮，指著下面道，

“那不是你家二姐姐？”

清寧看了一眼，果真是謝玉珠。

謝玉珠自詡高潔，也不知她怎么會到青樓來，居然還穿著女子衣服。

青樓的客人可不是好惹的，有人看她漂亮干脆上手調(diào)戲，謝玉珠左支右絀，十分難堪。

崔雪瑩撐頭看得津津有味，“這位大小姐好像是一個人，你要不要去救她？”

清寧正想說話，卻聽聞前面已算出來，鶯鶯初夜歸了謝家表三少爺。

清寧還在想這人是誰，就見崔雪瑩眼神古怪看她。

她推了清寧一把，“小少爺，可去吧，這艷福就歸你了。”

清寧想躲起來已來不及，有小廝敲著鑼鼓一路上了二樓，把一朵紅色大花往她身上套，一副牽馬疆的樣子唯恐她跑路。

她渾身僵硬跟著下了樓，又不好下這位花魁的面子。可巧的是今日熟人格外多，仿佛都聚在一起，施家表哥施云臺，她那二姐姐謝玉珠，四皇子元崇州，除去施云臺眉眼含笑，另二人目光都不怎么友善。

四皇子身邊的崔勉攔著小廝道，“你們也忒不講究了，以前還要文斗武斗，怎的今日只喊價就把人賣了？”

龜公賠笑道，“相公有所不知，這里請來的客人皆是能文能武的，故而媽媽讓不用再比。”

崔勉卻不大服氣，他也是鶯鶯的追求者，但眾人皆知鶯鶯只青睞謝家表三少爺，這次說沒有內(nèi)幕他都不信，嚷嚷就要比。

清寧求之不得，她最不擅長寫文章，上輩子氣跑過三位夫子兩任太傅，這位崔勉也是她彪炳的戰(zhàn)績之一。

她道，“比就比，我謝家人也不怕你。”

嬤嬤仿佛看出她所思所想，揚(yáng)了揚(yáng)她那寫著“兩千兩”的絲帛就把她推入閨房。

清寧再笨也知道自己入套，根本沒什么約好的如意郎君，她才是人家看上的如意郎君。

她不再遲疑，從窗口破窗一躍而下，摸了摸胸口絲帛，不再理會周圍人驚呼。

清寧自十歲就跟著家中師傅學(xué)習(xí)騎馬射箭，后來連師傅也逐漸不是她對手，當(dāng)初若不是因?yàn)轫y娘，她也不會在宮中落入那般境地。

她這么一跑，后來人果真追不上了。

不過巧的是前面卻有人攔她，一左一右，后面是追兵。

第14章

左邊的人是元崇州和崔勉，右邊是個不太眼熟的富家公子。

那人攔著清寧譏笑道，“小白臉兒。”

他穿著十分富貴，腰帶上掛著一串玉佩，看起來家境優(yōu)渥。

最可怕的是，這人不是自己一個人，身后還跟著一群人高馬大的家丁，一看就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