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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意濃聞言點著頭,“我知道,我也不屑。”又貼在他身上眷戀地嗅著那熟悉的氣息,“驍歧,還是你最懂我。”
王驍歧輕嗯了一聲,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所以你沒選于崢,也沒選那個結巴。”
她拍他一下,“那是人家微信名,不是結巴。”剛埋下去的腦袋又揚起來,在他臉上來回掃視,“你吃醋?”
他否認,“沒有。”
許意濃嗤鼻,“嘴硬,明明醋的要死每次還裝作一副視而不見無所謂的樣子,你之前老躲著我,我要真跟人家跑了怎么辦?”
他低頭跟她對視,目光炯炯,表情認真,“如果你遇到的那個人會對你很好,能照顧好你,給你依靠,為你遮風擋雨,同時你也認可他,不管他是誰,我都會祝福你。”
可許意濃的眼底卻氤氳了,“我不要。”耍賴般地像個樹袋熊一樣黏在他身上,“我這么鉆牛角尖,死要強,脾氣也不好,只有你傻不拉幾才愿意包容我,我就禍害你,這輩子只禍害你!”
王驍歧心疼得將她壓向自己,哄著,“好,只禍害我。”也認命,“我這輩子,也只能被你‘禍害’。”
由于王驍歧的公寓是跟組員合租的,許意濃又借住在表哥家,兩個自回國后就成了紀昱恒所在小區(qū)附近酒店的常客,一來二去連前臺都認熟了,兩人一進去她們就笑瞇瞇地。
“還是四個小時的鐘點房嗎?”
今天還向他們搞了一波推銷,“其實像你們這樣常來的話,還不如辦張充值卡,能打八八折的。”
見王驍歧真的有在思考,許意濃從前臺高桌上拿了兩人身份證就拉他走,她對著服務員擠擠笑,“我們再考慮一下。”
“好的。”
到了房間她還在嘀咕,“不拉你走你還真打算充卡了?”
她悶頭找拖鞋,王驍歧反手把門關上后落鎖,趁她彎身的功夫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她驚呼,等反應過來已經(jīng)隨他落到沙發(fā),而自己整個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他鼻尖蹭著她臉側,低聲,“你確定不用先吃飯?“
許意濃臉紅,“我現(xiàn)在還不餓。”
她語落,他一個起身把她橫抱而起往床邊走,邊走邊像舉啞鈴般掂了掂。
“瘦成這樣,日本是不是吃不飽?以后多吃點。”
她說,“瘦才好看嘛。”
他不認同,“都是骨頭有什么好看的?再瘦下去,哪天你躺著我都會以為是趴著。”
許意濃一開始沒聽明白,等反應過來已經(jīng)晚了,最后咿咿呀呀地恨不得咬他。
“討厭啊你。”
下場就是她餓到饑腸轆轆,等不到點外賣,讓王驍歧拆了一盒酒店里的泡面還沒泡軟就搶過來呼啦呼啦吃了起來。
“當心燙。”王驍歧坐在床頭給她托舉著泡面碗,不讓她手燙著,也叮囑她吃慢點。
許意濃吃了一半才想起他也沒吃晚飯,把面給他送過去一口,對上他繾綣的眸光,他把面推回去,“你吃,我不餓。”
她突然就想起網(wǎng)上看到一句話:跟愛的人在一起連吃碗簡單的泡面都覺得幸福,跟不愛的人在一起就算每天吃山珍海味也不見得有滋味。
騰騰的熱氣蒸在她臉上,眼眶和這碗面一樣發(fā)熱,卻暖乎乎的。
因為她慶幸,繞了一圈,他們終究是把彼此找回來了。
臨退房前,兩人一起沖了個澡,在他給她擦頭發(fā)的時候她猶豫了片晌,還是問了出來。
“那段日子,你是不是特別難熬?“
王驍歧動作未停,接過她的話,“出了那檔車禍后,我……“他頓了頓,還是說了那個稱呼,“我媽因為精神上的病,申請了保外就醫(yī),后來,人在醫(yī)院沒的,她選擇在走的在前一晚告訴了律師我的身世,揭露了我不是她親生兒子的事,而她說這些并不是出于對我的任何感情,而是她報復我父親的最后一擊。一個兒子廢了,一個兒子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她在用她的方式摧毀他落魄后僅剩的希望,她到最后都在跟他較勁。而從那天起,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出現(xiàn)了前所未有的懷疑。”他苦苦笑著,“她走了,沒有了痛苦,卻留下了真相,從此讓我身在煉獄,無法面對,我寧愿不知道這些,哪怕繼續(xù)承受那個家給我?guī)淼乃泻诎担脖炔簧线@個真相來得痛,我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到頭來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笑話。”
在經(jīng)歷過那段最為黑暗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現(xiàn)在的他,跟她說起這些時內(nèi)心已經(jīng)平靜很多。
母親的親生孩子因為早產(chǎn),身體狀況一直很弱,即便待在保溫箱也根本沒能存活下來,母親為了留住丈夫只能隱瞞真相又去孤兒院抱養(yǎng)了一個同月的健康嬰兒,那個嬰兒就是他,而她的精神問題應該就是在失去親生孩子和丈夫出軌的雙重打擊下愈來愈重,從而留下的后遺癥。
而他的存在并不是母親彌補兒子缺失,僅僅是她作為了挽留丈夫的工具而已,可事與愿違,父親不愛她,連帶著她的孩子也沒有太多感情,尤其是有了心愛的私生子后,他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那個孩子身上,母親還是輸給了那個女人,對父親也因愛生恨,越發(fā)偏執(zhí)。所以這么多年,她見他毫無作用,根本也沒有將他放在心上,甚至連真相都是在臨走前才脫口,可那時他的人生早已因為這個家摧毀得殘破不堪,她從頭到尾,自始至終只想著報復父親跟他較勁,從未顧及過他的感受,哪怕一點點。
許意濃光聽已經(jīng)心痛到無法呼吸,她覺得自己不該提及去揭露他的傷口,想說點什么卻有覺得在真相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王驍歧感覺到她的情緒,將她腦袋扣在自己胸口,任憑她發(fā)間的濕濕嗒嗒滴在自己的皮膚上。
他繼續(xù)告訴她,“而經(jīng)過那場車禍后,自己的兒子成了植物人,那個女人太需要一個發(fā)泄口來泄憤,所以把所有的仇恨都嫁接到了我身上,在我求職的那年,向所有我應聘的公司發(fā)去郵件,聲稱我是老賴和殺人犯之子,因此那一年,我應聘的公司,背調(diào)一個都沒過,直到現(xiàn)在我依舊躺在他們hr的黑名單內(nèi)。所以在我不是王家親生孩子的真相揭露后,她不信,覺得這只是我媽為了保護自己兒子尋找的一個借口。”
許意濃默默聽著已經(jīng)忍不住小聲啜泣,這些她都不知道,他所有人的意氣風發(fā),大好的前程就這么硬生生地給毀掉了,他一個人承擔了太多太多。
“我父親一開始也不信,直到做了親子鑒定,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后,他也將對我媽的憤恨統(tǒng)統(tǒng)發(fā)泄到我身上,徹底將我棄之如履并斷了來往,最難過的人是奶奶,她沒想到我媽會以這樣的方式來結尾,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家起最后家散,整天以淚洗面,眼睛就是在那個時候加重的病情,后來奶奶被他們從c市接走了,我找了很久才知道她被送進了養(yǎng)護院,但我只能偷偷地去看她,也知道了之前我父親轉移的資產(chǎn)一部分給了那個女人,但核心資產(chǎn)還都在奶奶名下,王家出事后,他想把資產(chǎn)全部拿出來轉移到已經(jīng)成年的私生子名下,但奶奶不肯簽字,他一氣之下就把她扔進了養(yǎng)護院,他就是這樣一個想做就要做到的人,不管什么方式,哪怕是對生養(yǎng)自己的母親,親情對他來說也只是可有可無的。”他眸光趨于黯淡,“那個家現(xiàn)在唯一讓我牽掛的就是奶奶……”
許意濃這才明白,為什么奶奶所在的養(yǎng)護院條件那么差,為什么他說奶奶的贍養(yǎng)權不在他這里,還有他第一次帶她去所說的不方便。
她心如刀絞,面對面貼在他身上,雙手在他腰上緊緊一抱,她鼻子吸著。
“驍歧,對不起,對不起……”
在你最艱難的時候我沒有陪在你身邊,回來后還怪你一直躲我。
他卻柔柔地撫著她的發(fā)絲,“跟你沒關系,已經(jīng)都過去了,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同時緊緊抱住她,“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害怕再也給不了你最好的,所以一直選擇逃避,一次次傷害了你。”
許意濃在他懷里搖頭,輕聲說,“你不需要道歉,我都明白的,都明白的,以后我們在一塊兒,不再拋開彼此,什么都一起面對,什么都會過去的。”
比起他,她那些所謂的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王驍歧下巴抵著她允諾,“好。”
兩人就這么惺惺相惜抱著,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們不用多言語也能感知到彼此的內(nèi)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