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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然乘著小舟換上大船,進門便看見寇辰平尋歡作樂的場景,不由得蹙了蹙眉。寇辰平知道他不喜歡這一口,笑著擺擺手吩咐幾個嬌艷的女子下船,這才朗聲喊道:“溫老弟,你終究來了。怎么,這兩日生意好,就忘了老兄了。”
“豈敢豈敢。”溫子然一拱手。“托寇大人的福,染墨坊如今已經被禁了,我這凌月閣想來不日就能恢復往日的生意興隆,到時候一定忘不了寇大人。”
“哎,咱們兄弟就別客氣了。當年在公主麾下,你我也是一同侍候公主的人。”寇辰平說起往事,唇邊一抹苦笑。“真不知如今是誰侍候著公主,往后只怕風光的日子越來越少了。”
“聽說是位姓陸的,早先是當街賣藝的,如今飛上枝頭變鳳凰,得意得很。”溫子然替寇辰平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滿上。
“真不知,這位陸兄是否也像你我一般,有此出頭之日啊。”寇辰平哈哈笑道。
溫子然不愿提及這個話題,反問寇辰平道:“寇大人禁了染墨坊的書,可查過那春禾的來歷了?”
“這些日子忙,未來得及過問,想來不是什么大人物。”寇辰平不屑道。
“那倒是。不過此人對我來說至關重要,若是寇大人查出是誰,還望告知于我。”
“這是自然。”寇辰平點頭道:“話說回來,這春禾到底是什么人物,怎么寫話本的本事還能越過你去?”
“一時僥幸罷了。”溫子然猛干了一口酒,咬牙說道。“大人放心,也就只有這一月的恥辱罷了。往后,必不會再讓他越過我去。”
“沒錯。只要有我寇某人在一日,這凌月閣便是咱們禹州最大的書坊,你溫子然依然是咱們大厲第一寫手。”
說完話,二人仰面大笑,皆飲盡了杯中酒。
就在這會,小廝匆匆忙忙奔上船來,幾乎一個趔趄摔倒在二人的酒桌旁。寇辰平正要摔杯大罵,便聽見小廝磕頭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攝政王大人發火了。”
第49章
無論對誰而言,攝政王發火都不是件好應對的事。
此刻,寇辰平端著酒杯的手已經開始止不住地顫抖。“是,是因為督書局的事?”
“是。”小廝做實了他的猜測,寇辰平剛站起來的身體此刻撲通一聲坐回椅子上。
溫子然蹙眉,想起自己見過的那個兇神惡煞的攝政王,心里也是一陣膽寒,強自鎮定催道:“你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咱們的人也說不清楚,后來還是攝政王身邊的白管事特意給郭大人解釋,咱們的人才聽了一耳朵。聽說是因為攝政王大人之前從染墨坊買過不少書,回去發現缺了一本,便特意去染墨坊補齊,結果發現染墨坊竟然被封了,攝政王大人找不到書看,自然大發雷霆。”
“書?什么書那么重要?”
“小的也沒記住,只聽說是什么洗衣裳的小姑娘……”
“什么驢唇不對馬嘴的話……”寇辰平剛要罵人,便見溫子然在旁邊咬牙道:“是《浣女傳》,是春禾的《浣女傳》。”
“對對對。”小廝連忙點頭。“就是這本書,聽說攝政王大人看了上卷,結果找不到下卷可看,一時氣急了,叫人扯了染墨坊的封條不說,還命大人即刻前去找郭頌郭大人前去回話。”
“什么?”寇辰平嚇得摔了手里的酒杯,一股血氣涌上心頭。
“我干了什么?我把攝政王大人看書的書坊給禁了……完了,完了,我的腦袋保不住了,徹底保不住了……”寇辰平幾乎帶著哭腔。
“寇大人,眼下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趕緊想些補救之法。”
“還有什么法子!都怪你,你非說什么染墨坊的春禾搶了你的風頭,要我出來幫忙!”寇辰平指著溫子然的鼻子罵道。
溫子然咬牙忍過,看向寇辰平道:“寇大人眼下說這些有什么用,還不想法子補救么!”
“還有什么法子。沒法子,得罪過攝政王的人,哪個有好下場。”寇辰平面容剛俊,然而卻戰戰兢兢如同老鼠一般。
“大人此刻必須要咬牙挺住。無論攝政王大人如何逼問,都要咬死說春禾的書涉及靈武之亂,這便是議論朝政的大罪。陛下命攝政王禁書,查的不正是此事么。陛下是按皇命辦事,您有什么可怕的。”
“是,是,眼下看也只能如此了。對,對,我是按照陛下的旨意辦事的。”然而話如此說,寇辰平依然抖若篩糠。誰能想到,一家小小的書坊,竟是攝政王經常光顧的。
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敢查封染墨坊。
寇辰平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邊二人心驚膽戰,另一邊的顧修延卻正坐在書房里等郭頌回話。旁邊,白管事一邊給菖蒲子澆水,一邊嘆道:“秦姑娘也真是的,受了好大的委屈,也不過來跟老奴說一聲。你說這事要是讓老奴知道了,怎會輕易讓那染墨坊被封。”
“若是求人,她便不叫秦瑾瑤了。”顧修延語氣淡淡,但眼里卻有光彩。
“不過似乎姑娘也沒閑著,將自己的話本都放在茶樓去講了。茶樓講書,可是不歸督書管的。姑娘真是聰慧,如今那茶樓里都講得是姑娘的話本,又只講一半,大伙豈不是更想淘弄一本姑娘的書看么。如此看來,只怕姑娘這書,越禁賣得越好。”
顧修延唇邊的笑意越發濃。
白管事也嘿嘿一笑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寇辰平也有些說不過去,他也算是郭頌手底下的人,難道不知那養濟院是染墨坊捐的。人家秦姑娘不愿聲張,可這不代表咱們當官的能不領情啊。剛給百姓做了這么大的好事便給人家的書坊封了,這是何道理。”
“寇辰平的烏紗帽戴膩了。”顧修延懶懶把剛翻過的折子扔到一邊。
“寇辰平當年是憑著臨安一句話上位,這么多年雖說尸位素餐,但至少禹州的書市還算穩定,因此大人您對他也算不錯了。可如今這事辦得,既亂了書市,又寒了百姓的心,還留著他做什么。”
“只怕是官商勾結,他的背后還有人指使。”
“郭大人辦事爽利,如今已經在查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此刻寇辰平還在游船上作樂,與他一起的便是凌月閣背后的主子溫子然。岸上已經布置了咱們的人,只要二人上岸,立刻就能扣下。”
說著話,郭頌也走進門來,進門跪道:“大人,寇辰平身邊的督書局官員已招供。說是凌月閣溫子然求寇辰平做主禁了春禾的書,以讓溫子然留在榜首之位。寇辰平的府中微臣也派人查過,共查出贓銀三萬余兩,都是每月溫子然相送。”
“極好。”顧修延毫不猶豫冷聲道。“傳令下去,寇辰平充軍,查封凌月閣,溫子然杖四十。”
“這,是不是太重……”郭頌的話沒等說完,便看見白管事沖自己連連搖頭,他趕緊改了口風道:“是,下官這就去辦。”
說完,他不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直到白管事送郭頌出門,郭頌才奓著膽子問道:“大人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生氣?雖說寇辰平可恨,但也不至于充軍。”
白管事笑笑,“凌月閣凌霸書市多年,壓得無數書坊不得出頭,溫子然的話本又低俗無用,這些不都是拜寇辰平所賜么。官商勾結,這是大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