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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浮生夢一場
人間三月芳菲天。
人界,太熙城。
春甫入江南,城中的金水湖似乎一夜間乍暖還寒,午間風拂湖面的漣漪都染上幾分積雪消融,垂柳拂堤的暖熙綠意。
湖邊有座通體碧竹砌的茶肆,入目盡是翠意,很是合時節。主樓前有旌旗一幅,一墨色“茶”字書得風流恣意。茶肆分兩層樓,樓下茶桌皆為竹制,簡單而不簡陋,茶壺俱為繪竹葉的月白的瓷器,茶霧繚繚間很是清雅。
這時候天光甚好,小城中探春的人熙熙攘攘,茶肆間俱已座無虛席,甚至立著的人也不少,嘈聲喧雜。茶肆居中的高臺上擺設的一套與眾不同的黑檀八仙桌椅,一套相當精細的茶具沏了新茶來,潔白的茶氳裊裊,有欲語還休的幾分妖嬈。
此刻,便見一著黛蘭色長袍,手持玉骨折扇,佩雙龍首玉璜的男子不疾不徐地從臺后步入茶肆間,正拾階步上高臺。
此人身形高瘦,以蘭色衣帶束發,氣質是溫和無害的書生模樣。
這便是今日茶肆的說書人是也,他甫一出現,便是眾人矚目,引起一陣人聲鼎沸。
先生,您今日要說什么?
有不少人一見他,便在臺下七口八舌地吆喝詢問起來。
先生繼續說上次的搖光派吧!他們不是正在人界廣招門徒么,據說入了搖光派,飛升仙界便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先生說說他們啊!
不不,還是說說極北之域的姜國吧!據說他們的剛剛和望舒域的楚國在九鴛城打了一仗?
眾口紛紜之下,茶肆一時間喧囂甚上,聽著耳邊的議論紛紛,說書人只是施然悠閑地一笑,于桌前坐定了也不急著開口,只是意態從容地給自己沏了杯茶啜了一口,似是對茶水甚是滿意地喟嘆了一聲,一雙墨黑的眼眸都微微瞇了起來。
下一時,這人長眉一揚,手上折扇一展,只見白絹扇面狷狂的墨書曰:
天下事
天上事
世間所有事
這似是他開場的動作,于是茶肆內的人聲不時便靜了下來,待他再啜一口茶,便悠然開口道。
都說了幾天修真界的兵戈征戰了,諸君沒有聽膩,我都說膩了。
今日說說其他的,就說點風流往事,換換胃口吧。白曉正有興趣,如今便來為諸君細數下這當世美人英雄。
大家可知,這世間能算是神仙眷侶的有幾對妙人?
這人的嗓音很是溫和清朗,完全不像其他說書人該有的那種抑揚頓挫,跌迭起伏的夸大,卻似一捧石上清泉般娓娓,聽著很是如絲竹樂音般悅耳。
我知道幾對呢!
不知!
正等著聽先生說呢!
先生快快道來!
自稱為白曉的說書人挑起話題有人有興趣,有人沒興趣,沒興趣的長聲哀嘆一聲,動作表情皆帶上幾分無趣廖悶,大多數聽眾卻是頗為熱烈追捧的興趣盎然模樣,紛紛出言催促道。
聞眾言,說書人再一笑,似是對挑起了眾人的好奇頗為滿意,于是折扇一收,開口道。
問修真界的美人英雄,應該首數九音閣的明神和虞姬一對。
然后有極北之域姜國的夜輝女王和王夫寧不凡將軍;蒼山劍宗的青辰仙子和道侶洛河仙君等等。
白曉先就從九音閣的明神和虞姬為諸君說起吧。
……
嗯?
茶肆二樓上曲廊以碧竹為欄,環繞著樓下高臺處展開一圈十余間頗為寬敞的雅間,有低低一聲疑惑的女聲從最大一間居正中對高臺的雅間中傳出,這聲音聽著溫柔悅耳卻帶著微微的沙啞,似是頗為意外驚訝。
而后,似有年輕的女孩子一聲輕笑,伴著悠閑擱下茶盞的一聲輕響傳出,笑聲清脆婉轉似是黃鶯出谷,光聽著聲音就讓人浮想聯翩,引得人忍不住想去探究一番,真人卻是如何風姿絕艷的美人。
可惜,雅間門邊侯著兩個人高馬大,鐵塔一般壯實的玄衣侍衛,身后是一層剔透的珠簾蓋著金紗帷帳泛著柔光,如倒懸的水幕,將透紗而入的天光遮得朦朧,只能見倒影的婉約綽裊影子,而完全望不見人之模樣。
說書人卻似是于茶肆的嘈嘈切切的人聲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邊細微的一剎動響,眉目含笑,似是無意地掠過這間雅間望來戲謔的一眼,繼續他引起的話題說了下去。
……
眾所周知,在這個真神居住在獨立于六界之外的神界,不出世的世間,修為最高的,就當屬神君境界了,當今在世的暫有九位。
而明神和虞姬這一對璧人皆是神君的修為,是其他人都比不得的修為深厚,所以為首。
說起明神,他是九音宮的宮主蘇明衡,妖身為九鳳,是這世間唯一一只獨一無二的九頭鳳凰鳥。
鳳是神獸,為天道所庇護。
可這九鳳啊,卻是鳳族的異種,大荒兇獸,是天道的所厭。是以,鳳族頗是不容幼年期的明神,那時他很是有一段舉目無親,顛沛流離的坎坷艱難生活,所以生性暴戾恣睢。
在約五百年前,明神身歷九重天劫,然后證道成為神君。就在剛度過證道的九重九霄神雷之后,這尊殺神連修養生息都不愿,便帶著雷劫劈得焦黑的傷軀殺回了鳳族,砍倒了鳳族的萬年至寶血梧桐,搶了樹心塑就了本命法器焦尾七弦琴“問心”。
為這場殺戮所累,鳳族至今仍是元氣大傷,不足之前鼎盛期間的十分之一。
當時天道大為震怒,正道九域間,有十七門修仙門派集結,以太一宗和玄真劍宗為發起者屠魔衛道。
明神只身迎戰,以一劍一琴,于北仙域的云海城外,直面這群能算是仙界半壁江山的萬數之眾,面對萬人稱他為魔頭嚷嚷著要誅魔護道的氣焰,無半分畏懼之色,只是輕蔑地冷笑一聲道:
若是這世間所謂名門正派,都如你們一般面上道貌岸然,實際卑鄙無恥以多欺寡的話,那本座只身為魔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