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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寧王來了她寢屋,一身朝服未脫,稍帶了些外頭浸染過的風雪氣。
時文修的目光從他那被濺了些血滴的袖口移開,看向他帶著青黑眼底的面上。
‘讓我去見一面罷,我想,他應不會阻攔。’
寧王狹眸閃過霾色,趙元璟確是松口同意了。
為了此事,他三次入禹王府,可得到的回應都是一個——想要見可以,她必須單獨入府去見。
可他,又焉敢讓她單獨去往禹王府,光是想想這般做可能造成的后果,他就頭皮欲炸,生不如死。
“紫蘭,他縱是下作,可也不會傷及孩子性命。孩子在他那養著,性命暫且無虞。”他還是試圖勸說她,“來日,必有相見的時候,到時……”
她不耐煩的揮手打斷,對他唇語。
‘讓我見,一面便成!’
不僅是要見孩子,她也一定去見那人一面,去質問他,她究竟欠他什么了,他要屢次三番的害她!他,憑的什么?
自從得知了孩子的事,她心里就窩著團火,燒的她憤懣不平,灼的她不得安生。不去問個明白,她死都不瞑目!
他按捺著郁翳,立在榻前俯身握著她肩,細長的眸隱忍著戾色:“他要你只身入府,這樣,你也確定要去?”
時文修毫不遲疑的點頭。
微抬的臉龐消瘦,她兩眸卻如火焰幢幢,看得他心里如磋如磨。想著她因著孩子的事,日夜憂心焦灼,憤懣傷心,整個月子也坐不好,他滿腔的暴躁又焉舍得當她面發出?就連拂她的意,他都下不得狠心,連帶心口那滋生的戾氣這會都強制壓了下去。
“好,我答應你。”他終是妥協,近乎從牙縫里擠出這些字后,攬臂將她緊擁入懷里,手掌摁了她腦袋,不讓她抬頭去看他此時的神色。
“但是,只有半個時辰,那日我帶人就在外面等你。”
他低斂鳳眸,掩住了里面讓人驚心的意味,“蘭蘭,失子之痛我尚能承受,可倘若連你也失去了,那我哪怕是拼著不上位了,也得去與他魚死網破。”
她安靜稍許,就在他后背細細的劃。
‘你放心。’
他闔下眼皮的瞬間,俯下臉來在她肩頭發狠咬了下。
他,放心不下。
第87章 一面
風雪初停,黑云猶蓋,烏衣巷外茫茫長街雪如塵。
莊重肅穆的禹王府門邸前停著一輛紅漆四駕馬車,周圍府兵林立,腰挎長刀,身披軟甲,諸多府兵一直蜿蜒到巷口,瞧著來者不善。
馬車在府外停泊了許久,身披羽緞氅衣的男人方從車里低頭下來,攏著雙臂將里面人抱下了車。
馬車外凜冬寒氣欺面的時候,時文修抬起了臉,看向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府門。
朱紅色的府門一如既往的恢弘大氣,門前兩個石獅子鉤爪鋸牙,還是那般威風英武。其上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禹王府’三字,氣勢恢宏,還是那般令人望而生畏。
這座府邸好像還是印象中的模樣,又好像變了。
有生之年,她從未想過,還有重回這里的一日。
更沒想到,再次踏入這里的時候,并非故地重游心情輕松,而是以這樣不堪的情境,這等難堪的緣故。
她神色恍惚之時,卻感到肩背一痛,回神轉眸看過去,便見的是他拂悅而繃緊的俊顏。
“蘭蘭。”寧王抱著她遲遲不肯撒手,話語幾乎從齒縫里擠出,“你答應過的。”
她輕微頷首,唇語,‘我答應過的。’
吐出的氣如薄霧,在寒冬的清晨里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阻攔了他的視線。
他手掌在她臉上擦著,用力的,也不舍的。
她沒有躲,等他擦拭完了,就抬手抬手推了推他胳膊。
牢牢攏在她肩背的臂膀在猛地一收后,又漸漸的卸了力道。
“說好的,只有半個時辰。”
時文修點頭應他,便抬步往前方候著的張總管那走去。
卻錯開他沒走兩步,她垂在身側的手腕驀的一緊,下一刻就被人從后頭又拽了回來。
“蘭蘭,回去罷。不去看了,成不成?”
時文修緊抿了唇線,她伸手去推置在她腰間的禁錮,可怎料他雙臂猶似生了根般,紋絲不動。
‘我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決不食言。’
她一字字的寫,他的心卻在仿佛一點點的空。
他無法忍受她與他錯身而過,無法眼睜睜看她消失在他眼前,看她深入虎穴與旁的男人單獨相處。他不敢想,那般滿腹陰謀詭計的人,會對她做些什么。更不敢想的是,半個時辰后,他還能不能見到她如期踏出這扇府門。
“今個天冷,要不咱們還是改日再來罷。”
心里強烈的不安促使著他做出反悔的決定,臂膀圈著她就要離開。
這時府前候著的張總管趨步過來,賠著小心道:“九爺,您看這時候不早了,主子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