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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魚貫而入,將紅漆托盤上的菜肴一一擺桌。
寧王幾步過去,眼疾手快的將想要隨著下人一起退下的她揪住,將她連拉帶扯的拎到了桌前。
“往哪走,給我過來伺候。”
直到他撩袍在首位落座,方松開拽扯她領子的手。
時文修在桌沿前堪堪站定,輕抬了眼簾朝他看了眼。
那夜他著實沒客氣,不過也大概是生惱了,之后一連數夜都未曾再招她去寢殿。白日里更不消提,他也不會招她過去伺候,算起來他們也有些時日未見了。
“看我作甚,我臉上有菜?”他斜睨著她,手指卻懶散的點點桌面,“菜在這,呆站那等什么,布菜。”
她移開目光,俯身端起桌尾的玉碟與牙箸,下意識微側身離桌前一掌的距離站著時,執的牙箸無聲無響的輕搭玉碟前半邊。
他狹眸深處的戲謔之意散了,眸光落了幾分陰沉的從她手里的玉碟處收回。她那端玉碟的高度宛如丈量過的般,很容易就讓他看出一些訊息來。
畢竟據他所知,她從前那些年在宮里頭做的,可從不是布菜的活計。
扯扯領子他透口氣,竭力不去想諸此類糟心的事。好歹是大喜的日子,若讓這些事擾了心情,也著實晦氣。
他將目光就落向了桌面諸多佳肴,執起玉箸剛要端過碗吃長壽面時,卻不經意的掃過了兩道賣相不佳的小菜。
刀工粗陋,菜色斑駁,連湯汁都未收得好黏黏糊糊的覆在盤底,簡直寒磣透頂。
大概是這些年他見慣了玉盤珍饈,秀色可餐,諸此類般粗鄙的菜肴冷不丁一入眼,難免讓他猝不及防的怔了瞬。隨即他怒了,他生辰日這般大喜的日子里,竟會有廚子不要命的敢這么糊弄。
且還生怕不礙眼似的,特意將兩道菜擱在了他眼前頭。
“這是誰做的?把廚子給我叫來!”
他摔了玉箸,戟指那兩道菜,沖著門外發火。
她從那菜上落了目光,慢慢的把手里的玉碟與牙箸擱放在了前面桌角上。
門外的下人戰戰兢兢的進來,往旁邊那垂目面色不動的人那小心瞄了眼,而后使勁低了頭聲如蚊蚋。
“九爺,這兩道菜是……紫蘭姑娘做的。”
話落之后,大殿里好生安靜了會。
寧王幾乎反射性的去看她,卻見她垂了眼簾看自己腳尖,素來霜白的臉上沒什么情緒,看不出此刻高不高興。
他心里竟莫名的煎熬了,想說些什么,卻又吐不出口來。可總歸是,前頭那蓬勃的怒意煙消云散沒影了。
那下人覺得這會殿內氣氛僵滯的讓人難受,可沒等到退令,他是退不敢退,在這干杵著也不是。
好在這會王公公已經從后頭趕了過來,在那下人的示意下當即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就呵斥了聲:“還杵那干什么,還不快給九爺另外拿雙筷子來。”
說著就上前去彎身去收拾桌面上被摔落的玉箸,也好氣的解釋說,她頭回做菜難免會做的不好,九爺千萬要寬晾等等之類的話。
“菜做成這個鬼樣子,還讓我寬晾。”
極力忽略心尖的那絲異樣,寧王輕咳了聲,斜眸睇她時,手指點了點她面前的玉碟,“別杵著,布菜。”
時文修重新端過筷碟,越過那兩道,去夾后面的菜式。
王公公見九爺重新接過筷時明顯的心氣不順,知他抹不開面,遂就笑呵呵的囑咐她,夾那兩道菜給九爺嘗嘗。
寧王卻惱她的不識趣,就執筷冷笑:“快別,我還怕她下毒害我。話說這菜試毒了嗎?要不,你先吃一筷子我看看。”
時文修倒也依言夾了菜吃過,只是在夾過第二道菜吃著的時候,她忽然頓住了。
因為這畫面有些熟悉。
在邊城的那些日日夜夜里,那人也曾吃過不少回她做的飯菜。好似除了后頭那些回,前頭那些次用飯時,那人從不先動筷,總是在她動筷之后,才會去夾她用過的菜。再或是,他會先夾菜給她吃,等她吃過了,他才會吃。
以前她還以為那人這般是體貼,此刻她方驀得恍然,原來,是要拿她來試毒。
原來,自始至終,那人都未曾信過她分毫。
一切都有預兆,只是她眼拙心盲,未曾發現罷了。
她笑了下,而后慢慢收了上揚的唇線。
這頓飯他莫名吃出了煎熬的意味。
整頓飯下來她都很規矩的布菜,也不曾再忤逆他的意思,全按照他的意愿給布的菜,按理說他該順心才是,可他就是心口攪著什么似的,不順暢的厲害。
他隱約感到先前她試吃菜時莫名笑過后,就有些變了情緒。她莫名就安靜了許多,不是只言行,而是只情緒。
王公公望著九爺幾分沉郁的離開,搖搖頭。
他本見著兩人這些天好似鬧僵了,遂就想著弄個法子來緩和緩和,哪里想得反倒似弄巧成拙了。早知道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九爺也是,好端端的說她干嘛,將人惹生氣了,自個也不舒坦不是。
花廳里,觥籌交錯,歌舞升平。吵吵嚷嚷的,筵席直到天黑放散。
作為壽星,寧王來者不拒,直將自個灌了個酩酊大醉。
曹興朝趔趔趄趄的去送客的時候,寧王則由人攙扶著倒到歪歪的進了正殿。
“人呢,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