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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說,取信于她之后,再將她送入禹王府里,做雙面間諜。畢竟,這個時候那禹王對她的愧欠之意大概尚未消散干凈,送她過去行些反擊之事,正是好時機。
她好似失去了對人的信任,任何試圖與她拉近距離談話的人,她都不受控制的將對方的動機懷疑到了極致。
此時現今,她似乎只會去看人的陰暗面,只會去揣度人性的丑陋。她好似,喪失了面向陽光的能力。
意識到自己這一轉變的她,臉色漸漸泛白,扣在膝蓋上的手心漸漸攥起,死死的摳進肉里。
“你與她說這些干什么!”
窗外冷不丁的一聲喝讓王公公的話戛然而止。
他剛忙擦擦眼角往外頭看去,便見九爺還穿著朝服站那,臉色沉郁郁的模樣。旁邊,還站著那面色不大自在的府里大夫。
想來是九爺回來后正好遇上了,便直接隨大夫過來看眼了。
“老奴這不是閑著也無事,遂就過來與她嘮會家常。說著說著,也就難免說起從前來。”王公公就去給他撫背順氣,“都是老奴不好,您可別氣。”
寧王沒說話,旁邊那大夫就過來給她切脈。
王公公就在旁細說了前頭她那癥狀,大夫診過一會卻也沒診出什么來,只能囑咐著好生養著罷。
待大夫走了,寧王就斜眸冷笑道:“便是裝的罷,動彈動彈也就好了。去,將荷花池的殘敗荷葉子撈撈,什么時候撈好了,什么時候回來。”
說完,直接拂袖而去。
第70章 池塘
荷花池所建處離正殿不遠,沿著曲折長廊往東而行,便見汩汩水流從廊基下的涵洞處流出,轉過了斜攔,就到了被崚嶒白石圍著的荷花池。
這個季節的荷花早已過了花期,荷塘里擠擠挨挨的不再是盛開的簇簇粉似霞的荷花,亦不再是墨綠鮮嫩的荷葉,卻是花凋香渺枝零飄落,宛如殘缺的軀體。
帶路的下人將她帶到地方后就不再管她,匆匆按原路折返回去復命了。
正殿里,寧王剛換好衣服,見那下人回來,就召他近前問話。
“她可有按吩咐做事?”
“這……”那下人想到她站在蘿薜倒垂的涼亭上,面向著一池殘荷呆怔著不動的模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答。
寧王啪的下將茶蓋闔上:“有還是沒有,你是不會答?”
下人就忙回沒有。
“她不做事,那在做什么?”
“奴才離開的時候,她還正對著池面站那歇著。”
畫面在人腦中浮起的時候,桌面同時響起了茶杯翻倒的磕碰聲響。里面的茶水茶葉都淌了出來,直接洇濕了桌前人半截錦袖。
王公公來不及驚呼,就見他九爺人已從椅座起身,疾步朝殿外走去,行動間帶動的袍擺翻飛。
怕事有不妥,王公公也忙讓那下人多叫些人跟上。
就在寧王剛離開不一會,曹興朝打外頭過來了,見殿內就王公公一人在躬身拾掇著桌子,就奇怪的問九爺人呢。
“去荷花池那邊了。”
“荷花池?哦,九爺大概又去喂魚了罷。”
曹興朝恍然道。他這些年從各地弄來的昂貴的錦鯉,九爺也喜愛的緊,偶爾心情好時,便會過去喂喂。
“成,那我也過去看看,正好也有事與九爺相商。”
王公公還沒來得及說不是去喂魚,對方已經自顧自說完,轉身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午后的長風吹起了涼亭上倒垂的蘿薜,吹皺了荷花池本來平靜的水面,也刮的那坐在涼亭延伸處石階的細瘦人影,被額前散亂打來的發絲迷濛了雙眸。
她把手里網兜朝水里探去,宛如被附身了般,又撈起一條色澤華麗的錦鯉。此時此刻她如心智被蒙了塵,一股濃重的怨意從心底深處翻卷而出,沖擊著她的神志,動搖著她的魂魄。
她不甘,她怨責,她恨毒。
憑什么,憑什么偏選擇了她穿越?憑什么她要異世他鄉忍受孤獨凄苦,憑什么她要活的萬般艱難?憑什么她要聽人呼來喝去,憑什么她要受人欺凌虐待?更憑什么她要遭受不當人的待遇,受這些不公平的待遇!她做錯了什么,憑什么這些災難都要降臨到她的一個人身上。
明明她沒有做錯事,明明她心懷善念,待人以誠,明明她那么努力的在生活。所以憑什么呢,憑什么她要受這些無妄之災。
她把網兜里掙扎跳動的魚擱在了石階上。
看啊,憑什么連條魚都可以活的自由自在,都可以有個家,憑什么她卻獨身在這吃人的異世茍活,如同喪家之犬。
她看著石階上的那些魚在翻滾,掙扎,喘息,似也在哀求。漸漸的她捂住了臉,又笑又哭。憑什么呢,憑什么她變成了陰暗的蛆蟲,要去嫉妒自在隨心的生物。
這一刻她心口好似是想吶喊,又像是想撕扯。
這還是她嗎,多么猙獰丑陋。
在離涼亭有一段距離的長廊處,無聲立著一行人。
為首那人宛如被定住了般,帶著莫名情緒的眸光一直凝睇著遠處。他看她捂臉抽泣,看她似有崩潰的捧了石階上的魚,慌張而發抖的將它們重新放回水里,看她如犯了大錯一般痛苦無助,看她蠕動著唇瓣,不知是不是在無聲道著歉。
他怔怔的看著,心口不知為何,莫名有了悶意。
曹興朝這時從后頭趕來,見九爺停在那不動,不免有些奇怪的順著他目光望了過去。這一眼,可活生生將他氣個半死。
他當即擼了袖子就怒氣沖沖的沖向了涼亭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