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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的血,身上也是血,不知是別人還是他的。
黑衣人見她抱物出來,無不聞腥而至。
魯海回身猛砍一人,嘶吼:“快走!”
時文修不去看地上躺著的尸體面目,也不去看魯海皮肉翻滾的后背,她只看前方,只敢看前方。揚鞭狠甩,她用盡平生力嘶吼:“駕——”
駿馬帶著她,疾馳在同伴們為她開辟出的一條生路上。
身后兩側廝殺不絕,鮮血縱橫,猶似煉獄。
余光里,她看見了葛大瓦的一臂被人斬斷,在半空劃過血色的弧度。
她的牙齒死死咬著唇,嵌進了肉里,咬下了半塊肉。
她兩目依舊緊盯著前方,不敢讓眼淚涌上眼眶,唯恐視線受阻看不清前路。
哭沒用,怕也沒用,悲痛更無用。
她得活著,得將物件成功送回京去。
黃成在見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后,就漸放松了些抵抗的力度,同時不著痕跡的朝旁側讓出些路來。
他的幾個心腹見此,想到之前聽其低聲囑咐了句‘以己身為重’的話,遲疑了些后,也漸漸抵抗的不那么強烈,皆往旁側稍微退讓。
黑衣人抓住時機瞬間撕開一道口子,顧不得再與那些親兵們糾纏,突出重圍的他們分兩撥,一撥人駕馬車離開,另一撥人則第一時間往人消失的地方迅疾追去。
剩下的親兵中有駕馬欲追上阻攔的,卻被黃成給當場喝令住。黃成也不多做解釋,只迅速組織剩下的人逃離此地。
“黃成!你個孬種!!”
魯海指著他鼻子怒罵,幾欲沖上來打他。
黃成的行為在看他看來簡直不可思議。此行任務是何等重要,他們無人不知,早在來前黃成就三番幾次強調,物件萬不能有失,關鍵時候拼死也得護物件周全。可如今在這至關緊要的時刻,黃成不僅率先開了口子讓黑衣人殺了出去,竟還不允許他們追擊阻攔,這在他看來,黃成已不單單是孬種怕死的事了,其所作所為更像是個叛徒!
黃成一腳踹了他膝蓋,揮手讓人將他帶上馬。
“有什么不滿,你回去后跟主子爺當面說。”
他沒再管魯海,招呼人駕馬立即按原路返回。
時文修在回頭遠遠見到后頭追兵時,當機立斷,直接駕馬扎進了一望無際的林子里。隨即她勒馬跳下,拔了釵子刺向了馬背,在馬嘶鳴瘋跑之后,她抱著懷里物也瘋似的朝相反方向一路狂奔。
她跑不掉了。她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這一點。
但是物件決不能落在對方手里,否則為掩護她逃出的同伴們就白白犧牲了,還有為國流血效力的將領們以及他,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腦中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她迅速的環顧四周地形景物,開始記位置。
林子入口馬走二百至三百余步,之后西南方向狂奔四五百步,正北百步處有深溝,似東邊不遠處有溪澗水流聲。
她尋了棵高大的樹,然后蹲在樹下開始瘋狂的挖著。
好在這里離溪澗處不算遠,土質松軟些,不消片刻功夫就挖了一坑,堪堪將盒子塞下。
等埋好了盒子,大體抹除了痕跡,她再一次環顧四周牢記這個位置,就用盡全力朝著溪流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要活著,請上天保佑她,讓她躲過這劫,成功等來救兵。
她平生只求這一次。
大軍在回京途中的第二十日,禹王收到了她被抓走的消息。
當夜,他喝了整一壇烈酒。
卻在半夜,他自噩夢中醒來,而后孤坐床邊遲遲未能回神。
夢里,他親眼看見,她被人打的肝肺俱碎。
第55章 地牢
地牢里常年不見天日,散發著腐霉與血腥的古怪氣味。
曹興朝拿絹帕遞給寧王爺掩鼻,卻被對方揮手推開。
“招了嗎?”
“還沒,骨頭還挺硬,現在還未能撬開她的嘴。”
寧王點點頭,兀自挽了袖。朝旁側抬抬手,身后亦步亦趨跟著的小廝趕忙上前,將烏黑的蛇尾鞭雙手高舉過頭頂。
“今兒個她有臉面,小爺我親自給她上刑。”
語罷,人已抓過鞭子,直接往牢房深處而去。
曹興朝吩咐下人去準備溫水巾帕,這方匆匆跟上。
甬道狹窄幽閉,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濃,夾雜著潮濕的霉味,令人幾欲作嘔。壁上幾盞油燈的光微弱,監牢地面與墻壁覆了層疊的新舊干涸的血跡,在幽暗的光線里泛著烏黑的光。
甬道盡頭是一間大的刑房,遠遠便能見到一人被墻壁上方手鐐鐵圈箍著,貼著墻壁垂頭半掛在空中。
寧王踏進了刑房,鹿皮靴踩過地上血水,脫了外頭氅衣隨手朝后扔過,便拎著鞭子直接走向了掛人的墻壁處。
曹興朝捧過氅衣,屏息垂頭立著,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