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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本王。”他隔著桌案伸手強行掰開她的手指,將那滾燙的茶杯奪下,黑沉的眸平靜對上她惶遽的眸光,“在本王面前,不必懼怕什么,有什么話如實說。”
說話的時候,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語氣也是聽不出起伏的平淡,可在她此刻彷徨不安的時刻,他的沉著篤定卻帶著讓人心定的能量,讓極度恐慌無助的她好似瞬間有了著落般。
這一刻,她腦中對他那些不堪的猜測徹底被擊碎了。他依舊是那個熟悉的主子爺,對政務勤勉,對百姓無私,對下人體恤,仁善公正,外冷內熱的主子爺。
所以她相信他不會無緣無故的讓人打殺她。
“主子爺,馬先生他,要殺我!”她終于顫抖的說出了這話。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光,她顫著眸光,聲不連音的小心翼翼問:“您信嗎?”
禹王沉著目光道:“信,你仔細說說。”
大概是剛經歷了人性黑暗面的她有些脆弱,此刻聽他毫不遲疑的說信字,她剎那間就有些破防了。
“謝謝,謝謝您……”她眸底含著淚光,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微光。很快,她就竭力抑制住情緒,絞著雙手,盡量完整的將馬先生如何要殺的過程一概陳述下來。
禹王就這般靜靜看著她。看她脆弱與堅強,也看她眸里的黯淡……與斑斕。
他驟然凝了眸,黑沉的目緊緊攫住她眸底的那絲鮮亮,有些難以置信的意外發現,那雙烏黑瞳仁里的那絲斑斕竟是因他而起。縱是她不自知,可他卻看得分明那烏眸深處對他的信任與依賴。
指腹在無意識摩挲著杯沿后,他端近唇邊飲盡,可直待放下空茶杯好一會,才發現手中拿的竟是之前她拿的那杯。
“主子爺,我保證我上述所說句句屬實!您若不信,可以讓馬先生過來,我愿意與他當面對質。”
雖然余悸未消,她蒼白的面頰依舊沒恢復血色,可此刻她說出的話卻堅定有力,無疑是心中有了底氣。
禹王回過神,定了定眸光道:“此事本王來處理,你且安心,諸如此類事情不會再發生。”
時文修的烏眸剎那間迸發出極致的燦光。
“謝謝您,主子爺。”
她眸帶微光,又兩靨帶笑,清潤的聲音也似雨過天晴般輕快,讓人愉悅。
禹王看著她,眸光沉沉滅滅的,在她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幾欲閃躲時,卻驚見他突然沖她頰邊伸出手來。
時文修渾身陡然僵緊。
他的指腹擦過她頰邊,直接向后落在了她凌亂的濕發間,隨手拔掉了桎梏她烏發的木簪。
濕漉漉的烏發剎那垂落,披在了她的肩背,頸間,胸前,漸漸氤濕了些許她單薄的外衣。
“發散了,再重新挽下。”他的目光自她眉枝間垂落,語氣依舊是那般冷淡自持,仿佛剛才那令她精神高度緊張的一幕,只不過是他的隨手而為。
時文修猛一回魂,此刻手腳竟有些發麻。她強自鎮定的低眸看去,就見到她面前攤開了一張修長有力的手掌,而那微帶薄繭的掌腹上放的,正是她那根猶帶水光的半舊木簪。
要……伸手去拿嗎?
咽了咽喉,她突然發現她竟有些不坦蕩了。若在往日她必會大大方方的拿起來,但此刻她卻做不來了,因為尚未開始動作,她指尖就開始微不可查的細顫起來。
“你發簪不打算要了?”
對方見她遲遲不動,遂淡聲問了句。
話音入耳,她卻只想奪路而逃。
她平生大概從未感到,空氣竟可以如此異常的稀薄。
猛吸口氣,她心一橫伸了手,徑直去拿他掌腹里的木簪。可簪身就那么細,她去拿時,冰涼顫栗的指尖難免就會碰觸那粗糲溫熱的掌腹。冰與熱的感觸如此清晰,簡直讓她強作的鎮定都差點維持不下。
攥過木簪的那剎,她逃避似的側過身去,手指抄過濕發,極為快速的挽起來。
禹王捻了捻指尖,抬眸不動聲色的看向她。深沉的眸光自她那撩起發的白膩頸間,往她細瘦的腰間處慢慢劃過。
在時文修終于整理完發要告退時,他飲盡了杯中剩余熱茶,淡聲道:“下去吧,本王待會讓人給你安排住處。還有,去將魯澤叫進來。”
時文修掀開簾門出來時,方覺得好似能喘上氣了。
可也沒能暢快的呼吸幾下,因為帳外侯立的那魯首領,讓她瞬間就想起了不愉快的回憶,感到窒息的剎那,心里也擰成了結。
“魯首領,主子爺讓你進去。”
傳了話后她就不再多說,抿唇將身體側過,往旁處看去。
魯澤驟然看她一眼,而后握了握拳,猛吸口氣后進了軍帳。
時值太陽落山,夜幕降臨之時,周圍的景物都籠罩在黯淡的光線中。
時文修立在帳前,時而想她遭人暗殺的事,時而想在軍帳里時主子爺對她舉止曖昧的事。
她不知究竟是何時何地又是何處,得罪了那幕僚馬先生,讓他恨不得能殺她而后快。明明她是那般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他身為幕僚在王府里身份不凡,說話都頗有分量,不知究竟與她有何深仇大恨,不惜不顧身份的要親手殺她。
還有魯首領,明明在明武堂時一切都好,可為何如今,卻要對她遭遇的惡事冷眼旁觀?他的敵意,她不明白。
一位幕僚,一位親兵首領,若主子爺不管她的話,那她躲得過今日,也躲不過明天吧?畢竟憑他們的能力,想要她死的話,真是輕而易舉的事。
想到這,她心底煞涼。惶然中又忍不住朝軍帳的方向看去。
可待下一刻又想起她之前在軍帳內的事,當即有些心緒不寧。
是不是她會錯意了?畢竟往日可沒半點征兆,她從未發現主子爺對她流露出半點意思,總不能這般突然罷?
母胎單身的她對這種事不大明白,總之思來想去,怎么想怎么覺得那主子爺看不上她。畢竟她在他跟前展現過數回狼狽不堪的模樣,連她至今回想那幾回狼狽到毫無形象的窘態,都恨不得能挖地三尺死一死了,更何況瞧著就冷淡挑剔的主子爺?
想到這,她突然就覺得,在軍帳中時,那主子爺或許壓根沒旁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她發亂了,要她好好整理整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