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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一邊說話,一邊手上逐漸收緊。她從未有哪刻像現在這般害怕過——之前聞朝拿劍捅她,事出突然,更多的是驚。而這一刻,她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某種程度上是動了真的殺意,原因莫名。她相信,若是不能給出他滿意的答案,對方是真的打算一點一點掐死她——或者將她掐得半死,再安上那勾連賊人的惡名,扔到刑堂去。
而都到了這一刻,那該死的鬼還是沒有半點出面的意思,分明也是想要她去死……
這念頭剛起,便聽腦中一聲嘆息。
(“蠢丫頭,”)他說,(“他要什么東西,你給他就是——旁的事情,說與不說,于你又有何分別呢?只‘生香’的訣竅莫要漏了便好?!保?
洛水本已絕望,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也不知是驚是喜,原本都快暈厥過去,硬是精神一振。
而人到了絕處,大約差的便是這一點精神——她原本摸不著這伍子昭的目的為何,可經公子這一點撥,原本混沌的腦中閃過一點清明:
若說她身上到處是破綻和疑點,這面前的人又何嘗不是?
他這湊近了,難道不是為了辨她身上的香味?明明那鬼信誓旦旦說“織顏譜”乃是不世出的秘寶,尋常人又如何能知她身上的“香味”有異?
而這抓她的手,則是為了檢查她手上的繭子,哪里是為了幫她洗脫冤屈,分明便是懷疑她和那賊人有所牽連!
不,若只是懷疑有所牽連,大可直接報給師門,可他私下兩次叁番試探——分明便是心中早有定論,想逼她承認,再私下從她、或者從那賊人身上獲得些什么見不得人的好處……
——一個想從賊人身上撈好處的家伙,能是什么好東西?
她倒要仔細看看這家伙是人是鬼。
這樣想著,她放棄了掙扎,眼睛一閉,默默地流下了淚來。
她向來知道自己哭起來的模樣動人——雖然不知道被掐著時候面容痛苦,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效果,卻還是想試上一試。
果然,滾燙的淚水剛順著她的臉頰滴落,便覺出下顎一松。睜眼望去,對面已經松開了她的脖子。
然而那人臉上沒有她見慣了的困惑、憐惜、遲疑,反倒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絲厭惡——甚至可以說是憎惡,避之不及。
可還沒等她仔細分辨,對面人已經重新掛上了笑,連聲道:“莫要哭,莫要哭,我最怕人哭了——小師妹若想清楚了,只需要眨眼便好,如何直接就哭了?”
橫豎是她要的結果,洛水也沒空細究他的情緒變化,立刻舉袖擦了擦眼淚,也不敢直接跳起跑走,只躲開了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儲物袋,在里面翻了一下,便翻出了那枚銅哨來,托在掌中,遞到他面前。
對面的人看不出有異,只接過了那哨子,在掌中掂了掂,笑容不變,也不說話,就等她繼續。
洛水默默吸了口氣,啞聲拋出了先前準備好的說辭:“我確實是得了指使才過去的——不過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小的那只昏迷著,大的那只……看不出死活。還有個弟子也躺在那里,我看著實在害怕,所以收了東西就跑了?!?
話說出口,她的心便有些發緊,原因無他——只因她這話說的其實頗有風險:
所謂“得了指示”“他已經死了”之言,便已經是承認了她同那賊人確有聯系,若伍子昭當真是一心向著師門,這就算是已經得了口實,接下來便可將她扭送刑堂。
可若他沒這么做,那么又有大約可分為兩種情況:一種便是,他還是心向天玄,需要在暗中查明真相,放長線釣大魚——如果這樣,那么他就應當會注意到她話中模糊之處,嘗試獲得更加具體的信息,比如追問她這背后的“指使”之人到底是誰,這個死了的“他”到底又是什么身份——這兩個問題她要么不好答,要么答不上來,無論如何她已想好了后果,橫豎回答錯誤了她就先下手生香。
另一種便是他真是個黑心肝的壞家伙,真正和那賊人勾結之人,甚至還把她認作了賊人——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家伙就應當不會追問她話中故意模糊之處,比如“真正幕后指使者的身份”,又比如“銅哨的來歷”,“死者的身份”——畢竟若他們真是一伙的,那么這些問題就應當不是問題。
這個揣測也很容易解釋,他為何幾次叁番給她這個“賊人”打掩護,暗示她不要走漏了身份。至于為何他對“同伙”也這么惡劣,鬼才曉得他們這些壞蛋的想法!
總之,她照著先前這“大師兄”的指導,現學現賣,在話中埋了陷阱詐他,單看他如何回答。他若真是賊人一伙,就應當會同她討論些旁的細節。至于那些細節她知道不知道,又有何后果,她又不是神仙,如何能預知?左右若是回答錯誤了,她還是可以想辦法先下手生香。
僅這一會兒工夫,她已經看好了距離,盯準了對方的嘴唇,只待情況不對就撲上去咬他,讓他吃她的口水!然后再慢慢磋磨他!
然而對面人聽了她的話,卻沒急著答她,反倒是沉默許久。
洛水等得心焦,卻不敢抬頭看他,只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不時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就在她一顆心又悠悠地懸起來之時,對面的人終于開了口:
“你去的時候,可看清那弟子用的是何武器?是否見到了一面鏡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