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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的人,就越來越少,年輕的能出去的都出去了,很少有愿意回來的。剩下的多是些老弱病殘。縣城里就一條主路,兩邊有幾處樓房,再都看不見多少現代化痕記。更不用說下面的鄉鎮了。
靈蠶洞村隸屬于七彩石鎮,七彩石鎮離靈山縣八十公里,是山里最深處的總人口不到一千人的小鎮子。鎮上就不到一百戶人家,稀稀拉拉的一些土坯房子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鎮子。鄉政府是三間磚瓦房,是鎮里的第一建筑,旁邊一家兩間磚瓦房的綜合商店,商店旁邊是小學。鄉政府的另一邊是一家小飯館。這一小片兒就算是七彩石鎮最繁華的所在了。
靈蠶洞村離七彩石鎮七公里,從靠著七彩石小學后門的山路上山,繞過大半個山腰,就到了。
周風眠就在靈蠶洞村做駐村干部,住在原來生產隊蓋的一間半小土房里,院子里有一個廢棄不用的石磨,算是整個小院的唯一裝飾。再就什么都沒有了。
項默就是在這個小土房里間的炕上醒過來的。
她來,是因為國外放假,時嶼跟言寄歡回國探親,她追著人家屁股后面跑回來。追到家里,兩人出去旅游了,沒告訴家里人去了哪里。她找不到人,沒有辦法,就回京城周總家找親媽。
項媽帶著她那個三個沒有半點藝術細胞的弟弟出國看展培養藝術感去了。這個媽也是執著,一心想培養兒子們成為項爸那樣兒的才子。也不看看兒子是誰的種,一個個都快鉆錢眼兒去了,一說掙錢,眼珠子都綠,一說藝術,比催眠曲都有效,聽著就睡。還總被親媽拎著到處看這個展那個展的,每回見到項默,都成了吐苦水大會。
周總跟他新認識的一個老教授去考古,據說剛剛在某省有了重大考古發現,他跟著去發掘現場長見識去了。這幾年,他又不玩兒買買買那一套了,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才是真正高大上的文化人境界。他就折騰著往文化圈靠,過去那鴻儒一般都不差錢兒,沒錢的人家讀不起書。如今可不是,讀書人倒成了清貧的行當。有需求就行啊,他把人家的生活安排得妥妥當當的,用得還都是很雅的手段,不傷讀書人的氣節那種。他就很受歡迎,雖然外行,偏又愛聽。把老教授哄得,上哪都愛帶著他。
家里沒人,項默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谷總給她打電話讓去她家的時候,她就很痛快的同意了。
到了楓城才知道周風眠下鄉兩個月沒回家了。谷總這個親媽都覺得神奇,就她那熊兒子那樣兒的,居然真熬住了。
項默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來,就說去看看周風眠,這才帶著谷總給準備的大包小包的吃穿用品開著輛皮卡來的靈山縣。得虧開的是皮卡,還能開進山里。就這,從縣城到七彩石鎮的八十公里山石路,她就走了一天。再往里,車是無論如何都走不了了。
她是跟著七彩石小學唯一的老師兼校長王老師一起回的靈蠶洞村。王老帥是村里的人,每天都步行上下班。她一個嬌嬌女,哪受過這個罪,那兩大包一小包的行李,全是王老師給背著的,她就推個小行李箱。走到村上,兩腳都水泡,見到周風眠的時候,都快哭了。
周風眠看到項默,想罵都罵不動。天都黑透了,還能給她趕出去?只能給燒了熱水泡了腳,把里屋的炕上弄了個簾子掛上,把自己的被褥給她鋪上讓她先休息,自己躺在光板炕上蓋著衣服對付一宿。
一大早起來,周風眠就上班去了,留下項默還睡得呼呼的呢。鍋時給留了兩個雞蛋一碗粥,半碟子野菜咸菜還是跟隔壁馮嬸子借的。
醒過來的就是項默了。
腳底板疼得麻酥酥的。
接收完信息之后,第一件事兒,就是找藥箱,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腳上的泡得挑得上藥,不然好幾天都別想好,沒有藥,就想找個針,把泡挑了自然好也行,上輩子當了那么多年運動員,這都不算事兒。
滿屋子都沒找到半根針,只從一個快要散架的書桌抽屜里找到個指甲刀,又在廚房里找到個打火機,簡單的烤了一下就用指甲刀把水泡挑了。喝了粥吃了雞蛋就回炕上坐著了,水泡沒干,不敢穿鞋走,怕感染。
手機是一點兒信號都沒有。周風眠的手機都在屋里放著沒帶。項默找藥的時候,還發現了他的那些個電子裝備,筆記本,平板,音箱什么的,全都扔在角落里積灰呢。這地方雖然有電,可沒網,單機有啥意思!
坐在坑上,啥也干不了,項默就開始做計劃,這么個情況,她能做點兒什么掙積分呢?
項默這姑娘別的也不會,除了花錢,就是會彈鋼琴。
彈鋼琴怎么報國?
想了好半天,也沒想出來。
那還能做啥?
搞音樂教育?好像可以,現在國家發展得好,人們生活也好了,對藝術的需求就高,藝術市場是越來越大,教書育人,多培養一些藝術家也不錯。也能掙來社會影響力,很值積分的。
還能做點啥?真想不出來了。問系統,比賽得冠軍能不能掙積分,系統說能。但是系統又加了一句,世界級的比賽,能得的冠軍,項默十五歲以前就都得完了。鋼琴比賽可不興一直拿冠軍。
這條路也行不通了。
一時里,還真想不出來能做啥。
“姐姐,你睡醒了嗎?”
項默正坐在炕上愣神,屋外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
“醒了,進來吧。”
進屋的是一個看上去十來歲的小姑娘,齊耳的短發,臉上帶著冬天皸裂后恢復得不太好的那種粗礪的紅,還有幾個小雀斑,眼睛很大,笑起來彎彎的,很好看。上身穿著帶補丁的灰色運動服,下身是粗布做的褲子,鞋是手工做的布鞋,腳指處帶著補丁,光腳穿著。一路上項默看到的孩子,大部分都是這樣的裝束,能穿上運動服,說明這小姑娘的家境還不錯了。好多都是二三十年前的那種布衣呢。
“姐姐,我是隔壁家的。我叫馮招娣,我娘讓我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忙的?”
小姑娘沒明說,項默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大城市來的,跟當初周風眠剛進村的時候一樣一樣的,不用問都知道又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刷碗都不會的。早上周風眠跟馮嬸子借咸菜的時候提了一句他妹妹來了,馮嬸子這才讓招娣過來看。
小姑娘嘴上說著,特別有眼色的上手就把項默吃完的碗筷收拾到廚房,順手就給刷出來放好了。
鬧得項默很不好意思,她會做這些,養豬廠繼承人能不會村里的活兒嗎?是腳痛,沒急著干而已。“你放著,我一會兒自己弄就行。”
小姑娘帶著笑,“沒事兒,姐,我都干習慣了。”
她手腳利索得項默看得快心酸的。
“你怎么沒去上學啊?學校放假了嗎?”這么大的孩子,應該上小學呢吧?
小姑娘就不笑了,低著頭,又去找笤帚掃地,邊掃邊說,“我不念了。我姐去縣城里打工,家里沒人幫我娘干活兒,妹妹們都比我念得好,我就不念了。”
這……
一時里,項默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第23章 指尖精靈2  靈蠶絲……
招娣很勤快, 項默不能走,她又去給挑了兩擔水回來續在水缸里,這會兒不是農時, 家里的的活兒應該不多, 她一天都在這邊陪著項默,中午幫著項默把飯做好又回隔壁去做她自家的飯, 過午才又拿著納鞋底的工具過來,一邊納鞋底,一邊兒跟項默閑聊。
一天聊下來, 項默就對鄰居家的大概情況有了了解。
馮叔出山去南方打工了, 還沒到四十歲正是有力氣能干活的時候。家里就是馮嬸子帶著四個閨女在家。一共五個閨女,老大才十四,就綴學出門打工了。她這年紀,外面城里沒人敢用她, 家里也不放心她出去,就在縣城一個遠房親戚家開的小飯館里當服務員。不掙工資,就管吃住,能把她自己喂飽了就行。人家親戚不可能一分不給, 招娣說,親戚家每個月給二百塊錢生活費的, 她姐都沒花,攢著等過年給妹妹們買新衣服穿呢。
招娣看著十來歲, 實際十二了。就是長得瘦小,看著年紀小。她是家里二姐, 在家里幫著馮嬸子干些家務。他們家在山上開了七畝地,種玉米,馮嬸子一個人就能種, 農閑時候,娘倆還進山采蘑菇里菜回來曬干,馮叔回來過年走的時候都一并帶走,也能換錢。
家里還有三個小妹妹,一個十歲,一個七歲,一個三歲的。老三老四都上學了,每天跟村子里的孩子一起去鎮上上學,起早貪黑,一天要走三十里的山路。老五還沒上學,就是招娣看著。
越是窮的地方,老百姓越是愛生孩子,這話是真沒錯。馮叔又是個想兒子想瘋了的,非得要兒子,就一直生,一直生。生了五個閨女,還不死心,是馮嬸子拿刀架在脖子上,說了,再生她就死。這才死了心,老五生下來沒滿月,就出去打工掙錢了。馮叔想要兒子,還真沒有像小說里寫的那種為了兒子能賣閨女的人,他對閨女也好,特別是倆大的,疼得眼珠子似的。出去打工,也是想掙錢供閨女們讀書逃出這窮山溝溝。他就是覺著沒兒子,沒有后,心里過不去那個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