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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簌最開始不是很明白這個“另一個世界”的意思,一直到靳睿洗完碗,水流聲停下,拎了書包要走時,她才反應過來。
另一個世界會不會是......
去世了的意思?
靳睿離開黎簌家,單肩背上書包,從兜里摸出煙盒,熟練地敲出一支,叼在嘴里。
整棟機械廠家屬樓籠在黑夜里,他看著挨家挨戶亮著的窗,去摸兜里的打火機。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在生活。
只有陳羽離開了這個世界。
身后有推開門的動靜,有女聲帶著哭腔喊他:“靳睿!”
他沒摸到打火機,叼著煙,回身,卻看見黎簌眼睛通紅地追出來。
小姑娘眉心緊緊蹙著,幾步路程,跑得急,絆在過廊里一截老舊凹塌的邊緣上,踉蹌著差點摔倒,直直沖著靳睿沖過來。
有那么一個瞬間,“舊仇宿怨”都不在腦海里。
他只是下意識扶住撲過來的人,嘴上淺咬著的煙都被她撞掉了,聽她揪著他的衣服領子,急切征問,“小羽阿姨,你剛才說小羽阿姨出了什么事?另一個世界是什么意思?!”
靳睿很想諷刺出口:
當年你們所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討伐,要的不就是她崩潰么?
但他垂眼看著黎簌,她那雙眼睛里淤滿淚水,強忍著沒哭而已。
有些犀利的言語偃旗息鼓,那只揪著衣領的手沒松開,靳睿順著她的力度弓了背。
聲控燈滅掉,光線更暗,靳睿怕嚇著她,皺眉跺了一下,等光線重新亮起,才開口:“她去世了?!?
第6章 反悔  對黎簌心軟什么?
黎簌用被子蒙住腦袋,耳邊卻反反復復響起靳睿的話——
“她去世了。”
那么好的小羽阿姨,她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為什么會這樣......
黎簌鼻腔酸澀,胸口積壓著一腔煩悶,難受得要命,迫切想要找個人傾訴這件事。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在黑夜里給遠在帝都工作的媽媽打了電話。
呼叫忙音“嘟——嘟——”地響了半天,電話才被接起,黎麗那邊只有噼啪的鍵盤聲,延遲半秒,才像是從工作中抽離一般,開口問:“小簌?這么晚了,怎么沒睡?”
被媽媽一問,黎簌差點落淚。
她靠墻坐在床上,使勁揉了揉眼眶:“媽媽,靳?;貋砹恕!?
“靳睿......”
電話里又是一陣噼啪鍵盤響,然后,再次重復了“靳睿”這兩個字,黎簌安靜地等著,等到媽媽用處理工作的空隙想起靳睿,并繼續對話。
“靳睿啊,是不是鄰居家的小孩兒?”
“嗯,是他?!?
如果這個電話早些打,她是會想要和黎麗聊聊靳睿這次回來的變化的,可眼下黎簌打不起精神,悶悶地說,“他的媽媽,小羽阿姨,去世了?!?
“小羽阿姨?嗯......讓我想想......”
敲擊鍵盤的聲音忽然停下,黎麗沉默著,然后在電話里嘆了一聲,“抱歉小簌,媽媽才聽明白你說的意思,你是說,陳羽阿姨去世了?”
黎麗比陳羽小一歲,兩家做鄰居時,兩個女人交情不錯,常常一起逛街,也會湊在一起聊天。
對于陳羽的死訊,黎麗顯然也是驚詫的,她頓了幾秒才開口:“小簌,媽媽聽到也覺得很遺憾,別難過?!?
沒有人能挽回這種遺憾,無論再喜歡的人、再親密的人,去世這種事,是無法逆轉的。
黎簌吸了吸鼻子:“媽,今年過年你回來么?你回來就好了,我們放孔明燈時,也為小羽阿姨放一盞,好么?”
黎麗那邊沒有立刻答應,連黎簌都能聽見,電話里接二連三傳出或是郵件或是信息的提示音,黎麗似乎分神看了一下,歉意地同黎簌商量:“小簌媽媽可能需要忙一會兒,你早睡,別想太多,上課好好聽,明天媽媽再打電話給你?!?
“哦,好?!?
電話掛斷,巨大的空虛感襲來。
和媽媽通話經常是這樣,她那邊很忙,幾乎沒什么時間認真聽黎簌講話,有時候想要和媽媽撒個嬌聊聊心事,她也是沒有時間傾聽的。
這一晚,聽聞小羽阿姨去世的難過,黎簌無處訴說。
黎簌小時候很喜歡陳羽,在她的記憶里,陳羽是整棟機械廠家屬樓里最溫柔的、最漂亮的女人。
陳羽說話時,永遠帶著淡淡的笑容,對于黎簌小時候的奇思妙想也總有耐心諦聽。
泠城市這座貧瘠的北方城市,冬天極其寒冷,盡管孩子們對雪有著無限向往,也還是會被大人們約束在家里。
是陳羽,在小黎簌和小靳睿被“禁足”的冬日時光里,為他們泡一壺熱騰騰的冰糖橘皮水,給他們買了彩色鉛筆,教他們寫會繁瑣的“簌”和“睿”。
她會在兩個孩子把字歪歪扭扭寫滿紙張時,從外面端回來一大盆雪,笑著提議:“來吧孩子們,我們在家里打雪仗!”
陳羽和所有刻板的家長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