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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蘭德爾溫和地彎起嘴角,大部分時間里,他對女性都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客氣,我當然知道你想見他。
塞勒涅的臉色沉下來,不再像剛才看到蘭德爾上來時那樣充滿戲謔了。
你不會以為我看不出來吧?有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男朋友,我當然不會想讓他過來了。
你們
塞勒涅一怔,有點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
為什么要和九頭蛇合作?
蘭德爾收起了玩笑話,盯著她問道,你明明也是他們的受害者不是嗎?
女人坐在轉椅上,那正好是她來到gcpd后被分配到的工位。電腦屏幕亮著,上面跳動著一些蘭德爾看不太懂的數字,照他以往的經驗和電影里得來的知識來看,大概是在黑入什么系統吧。
塞勒涅用那種很復雜的目光看過來,灰色的眼睛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陰翳,低聲道:我不在乎你是從什么地方聽來的閑言碎語,但我從來就不是什么受害者。
她揚了揚下巴,擺出了一副孤高的姿態:你會站在這里,應該也猜到了我只是在利用他們,那個基地你已經去過了吧。
我把露拉帶回來了。
蘭德爾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她告訴了我一些事情過去的事情。
淤泥之中卑微的人命、鮮血與死亡相生相伴、實驗、改造、傷痛、爆炸那些他無意間在小姑娘記憶深處窺見的一星半點的過去重新在他的腦海里出現。
被盧娜女神所加持之后的變種能力似乎在因為眼前人熟悉的能量而低鳴,蘭德爾只覺得自己從指尖開始,好像所有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以一種歡呼雀躍的姿態奔向塞勒涅。
白瓷杯倏地脫落指尖,砸在地上,深褐色的液體從碎瓷片里四濺開來,沾在她長長的裙擺上,就像是剛淌過淤泥地一般。
但塞勒涅卻沒什么反應,忽然愣住了。
腦中的記憶不受控制地通過不可視的微弱連接傳送給了塞勒涅,那段屈辱的、卑微的記憶在塞勒涅的眼前再現。
像是要把她偽裝出來的假面一點一點地掰開敲碎。
是啊,她為什么要和九頭蛇合作?在她經歷了那么多不人道的人|體實驗后,在她體會到了那么多的痛苦與絕望之后,她到底為什么還要和九頭蛇合作?
這樣的問題,其實塞勒涅自問過很多次。在那些沉默的深夜里,在警局審訊室冰冷的玻璃后面,在那些闡述著自己過錯的罪犯面前
人是有劣性根的,這些東西藏在人類的基因里,經過數百年間的換代篩選,惡劣的東西早就深埋到了骨子里。
因為好人總是活不長的。
是麻木不仁、冷血旁觀、盲目從眾、貪婪自私造就了現在的社會,造就了她的童年,造就了這個名為塞勒涅的女人一生。
你懂什么?塞勒涅回過神來,咬牙切齒,手指捏緊成拳,你只不過是看到了,但你能理解嗎?!
她站起身,紅色的細高跟踩進碎瓷片之中,安靜的空間中只剩下了這點清脆的響聲。
塞勒涅的手指摸到腰間,將別在那兒的手|槍抽了出來,當著蘭德爾的面換上彈|夾、變換保險栓、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蘭德爾的眉心。
蘭德爾笑了一下,好像正面對著槍|口的人并不是他一樣。
所以你就想發動戰爭嗎?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理解你,對普通人深惡痛絕你知道嗎?上一個有這樣的想法,并付之于行動的人,現在還在我們學校里和澤維爾教授下象棋呢。
萬磁王對,你說的沒錯,他是放棄了,塞勒涅說道,但我不是他,我不想當什么圣人,那些深仇舊恨我不會放下,人類欠我的也都要還回來!
唔、我贊同你一部分的觀點,看起來我們是一類人啊,蘭德爾嘆息道,如果我的哥哥沒有死的話,我應該和你很聊得來。
他彎起眼睛,往前走了幾步,亮藍色的眼睛在暖色的吊燈照射下,恍若有著一簇燃燒著的火焰直到他的胸膛撞上槍口,他用力又拽了一把,將槍口壓得更實,對上塞勒涅有些驚奇的目光時,沉下眼睛,細長濃密的睫羽掃下來,笑意幾乎不達眼底,像是一具精致的假人。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這話是沒錯,但那些和你毫無牽扯,就只因為你的一己私欲而死去的人呢?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踐踏他們的生命,踩著人骨捧起你的功業嗎?
蘭德爾傾身握住手|槍的槍管,眼瞳里印著另一個人的倒影,一字一頓道:你以為你是誰?
你有什么資格去評判他人的生死?
在他的身后,長長的階梯下面,那些被控制了的變種人們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過來。
從兩年前開始,到這一個月為止,除去實驗室里被綁架走的人,上報布魯德海文警署的意外死亡案件一共有兩萬一千六百份,和你有關的幾乎占據了其中的一半。
蘭德爾盯住塞勒涅蒼白的臉,我每一份都看了,每一具尸體都驗了。
你能理解他們死前的痛苦嗎?
蘭德爾在她的耳畔低喃,這個動作像是他將女人摟進了懷里一般。
槍|口更加用力地支在胸口上,隔著薄薄的衣服也能感覺到凹凸不平的冰冷輪廓,他的另一只手隔了幾公分環繞在塞勒涅的身后,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可是一點不落地全數盡收了,你要不要體驗一下?
塞勒涅的身體僵硬。
這幾年她見過很多人,無論是審訊時面對罪犯,還是同九頭蛇一起去游說各方,她見過膽小如鼠的,見過剛正不阿的,也見過瘋狂兇狠的,但是像蘭德爾這樣不要命的,確實沒見過幾個。
你就不怕我開槍嗎?塞勒涅問他。
開吧。
蘭德爾笑道,如果你覺得你能在我殺死你之前殺了我,就開槍吧。
塞勒涅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手指扣在扳機上,一時間居然有點拿不定主意,她在為這句過分自大的發言而踟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