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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清鐘背著手朝后院走去:“狼進屋了,我攔不住,為保命計當然要先摸一摸后門在哪兒。”
……
“出來得匆忙,還要勞煩你借我套衣裳。”
朱瑤兮轉過身,穿的正是夏洛荻白日里那套雪青色的衣裙,轉了一圈,面上帶笑地問道:
“你瞧我這般如何,像不像你洛郡女子的模樣?”
夏洛荻坐在棋盤后,將棋子一粒一粒地放入棋簍里,抬眸看向這自來熟的西陵公主。
按夏大老爺的辦案經驗,作案者往往喜歡返回案發現場看一看她圖謀的目標情狀如何了。
這位公主現在就是這樣。
但可惜,五花肉出去了,她看不到。
不過朱瑤兮也不失望,曼妙地轉了個圈坐在夏洛荻對面,手肘撐在棋盤上,捧著臉看她。
“你的眼睛可太好看了,像草原上的月亮。”她說。
夏洛荻知道對方從一見面,就曉得她是誰,便也不避諱,道:“公主該不會是打算看著我的臉消磨時間吧。”
“那你有什么打發時間的游戲嗎?”朱瑤兮道。
“公主會下棋?”
“不太會。”
“我讓公主一先。”
“不,我讓你白子先手。”朱瑤兮道,“我喜歡贏,對別人我能不擇手段地贏,對你,我想讓你愿賭服輸。”
方寸之地,一股硝煙味無端彌漫開。
黑子落地,如同咆哮的黑龍撕入齊聚,一上來就是倒海翻江,鯨吞蠶食。
但房中還是燭光搖曳,香爐裊裊。
“你不覺得我們這樣的人很孤獨嗎?便只因貌美,就被男人們爭奪廝殺,最后還將人命算在我們身上。”
夏洛荻不緊不慢地落子:“我幼時也聽聞過公主十二歲便許過婚約,彼時深有兔死狐悲之感。”
“可我挺過來了,草原之上,因我發過一次洪澇……那是血聚成的河。”
漆黑的棋子被朱瑤兮夾在手中,劃過光潔的側臉,她眼里有幾分回味。
“能為我死,他們可太榮幸了。所以,在那之后,我聽說帝江對面也有兩個如我這樣的少女,便想讓她們也體會體會這種萬千人命血砌我盛名的美妙。”
“所以,十七歲那年,我向皇兄獻計——取秦姝者,得天下。”
夏洛荻的手停在空中,手里的白子“啪”一聲落回到棋簍里。
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純然的殺機。
“是你。”
太久了,她在這長夜里太久了。
她走到路的盡頭,終于看見了掌控著所有黑暗的這只手。
“是不是很驚訝,我那年才十七歲就這么毒。”朱瑤兮略顯興奮地盯著她的眼睛,道,“你該不會這么天真吧,這是國戰,任何手段,再兇狠都是足以彪炳史冊的良策。”
好一個良策。
夏洛荻分明知道秦家的覆滅有許多原因,魏國積弱、昏君無道,包括后來實施此案的樂修篁都可能排在朱瑤兮前面。
可她是源頭,她動動嘴的一計,教魏國自毀長城,教她家破人亡。
夏洛荻可以把手邊的玉棋簍砸在眼前這張臉上,但她卻僅僅是握緊了手指,從棋簍里取出一子,落在了棋盤上。
“可以了,我被你挑釁到了。”
“不錯,沒有失態,到底是絕世美人。”朱瑤兮晃了晃手里的黑子,“我現在承認你是我的對手了……那,作為獎勵,我給你一個名正言順報仇雪恨的機會。”
她像是變戲法似的,手腕一轉,取出一枚蠟丸。
“這是死藤毒的解藥,死藤是什么,拆了我幾座廟的你來也曉得。服下此毒者,三天內必失心發瘋而死。“
夏洛荻看著她將蠟丸放在自己手里,道:“如何賭?”
“我身上只有這一份解藥,現在交給你,我若贏,你要親手為我解毒,我若輸,你大可把解藥扔了。”
“你要賭什么?”
“我有半壁江山,連我的命在內,任你挑。”朱瑤兮瞇著眼睛又說道,“我想想你有什么……另外一個小秦姝?不,現在你碰不到,難道賭塊五花肉?那我也太吃虧了,不然……我們賭男人吧?”
夏洛荻看著手上的蠟丸,道:“你剛才說那么一通國仇家恨,就是為了激我賭這個?”
“是啊,賭不賭?”
“沒意思。”夏洛荻將蠟丸丟到香爐里,“毒藥是假的。“
“哈,這么快就猜到了?”
“你這么孤芳自賞,這么享受他人為自己而死,一定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一塊五花肉不值得你冒險。”夏洛荻道,何況,一個人只屬于他自己,不是誰的所有物,我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