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帶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樂修篁緩緩道:“北燕國書至,不必速回,晾他十天半月。再回之待明年接西陵公主之時,將秦姝帶至帝江關,要求朱明讓她見一見祖父的嘯云軍舊部再處置。”
他說得極為簡短,其余人品了品,卻驚覺這是一后發制人之招。
待北燕國書一至,先不答應他們,同時放出消息教北燕的嘯云軍知曉她人在大燕,暗示明年或會處斬于她,待軍心浮動之時,必會對朱明反向施壓。
北燕國內軍隊構成極為繁雜,朱明本部親軍并不多,和大魏一樣,靠的是外族借兵起勢,而且韃子是游牧出身,無利不起早,全靠著他們可汗是西陵公主的仰慕者才綁在北燕的戰車上。
打天下靠外族,但守天下卻不可,必須要有軍紀嚴明、在境內定居的穩定軍隊。當年這十萬嘯云軍皆是精銳,跟了秦公幾十年,有的上下三代都是由秦公所領的軍戶,因秦公被殺,在公西宰的帶領下才反叛,如今秦家就只剩下秦不語這么一個遺孤,其地位可見一斑。
大魏如今并不需要多做什么,只消讓那十萬嘯云軍見一見到秦姝,朱明就必須下血本去換她,否則必定讓那十萬嘯云軍軍心浮動,認為朱明待他們反倒不如韃子的軍隊。
用兵之道,最忌軍心不定,如果用這么一招,就表示大魏隨時要準備開戰了……或者,逼北燕開戰。
李太師等用過兵的閣老臉色變了,低聲對樂修篁道:“……當真?”
樂修篁道:“遲則生亂,你我有生之年,愿見一統。倘若秦不語能做那收結的燈芯,老夫愿以項上人頭保之。”
其他人議論紛紛,李太師沉默了片刻,以三大閣老的身份點頭道:“附議。”
……
文淵閣今日議事的折子遞來時,封琰看了個開頭就丟進了火盆里,直到高太監急匆匆搶救出來解釋了一番,才耐著性子把后面的內容看完。
大體意思是,對于北燕這樁求娶的事,大魏要態度曖昧,不許諾、不拒絕。擺高姿態,倒逼北燕拿出誠意,再逐步提高條件,一直拖、拖到北燕自己亂了陣腳的時候,就弄他們。
封琰倒不怕明天就開戰,守天下他唯唯諾諾,打天下他還沒怕過誰,至少在這事之前,朝中可達成一致不再逼秦不語就死……就是夏洛荻看了,怕不是想拔光聞人清鐘的頭發。
“樂相擔保,我倒覺得可行。”封瑕越看樂修篁整理出的奏折,越發覺得妙,“我那義兄弟巫蒙有個太子巫戰,年十八,尚未婚配……可叫蜀國來做這個托,逼一逼朱明自亂陣腳。”
封琰聽他哥侃侃而談,道:“我覺得不行,說到底,你們還是要拿個女人當筏子,到底是沒有正視秦國公的案子。”
封瑕也無話可說,問高太監道:“文淵閣今日可有秦國公一案的進度?”
高太監從折子堆里扒拉了一下,道:“刑部今日有一本請安折子……”
“誰要聽薄老鬼拍馬屁,講點有用的。”
高太監只得再找,不一會兒,拿來一本折子道:“大理寺有一本,不是請安折。”
大理寺畢竟還是靠譜些,封瑕看了一眼,遞給封琰,道:“大理寺查到有個怪事,你看看。”
封琰打開來一看,大理寺稱查秦國公案時,沿著上回硨磲閣抓到的尼姑一頓盤問,她雖緘口不言,但有人把她認出來,說她家曾是嘯云軍的軍戶。因嘯云軍叛逃時,全家獲罪,后來便被發配去修皇陵,誤觸了斷龍石致使先帝的寶軀直接被壓在了里面。
“此事,倒也聽說過。”
當年封琰進煬陵之初,先帝就給二王悶死了,大軍見了先帝的遺體之后,為求盡快登基火速發喪。后來雖然聽說了斷龍石壞了,但誰都沒有理會,修都沒有修,就讓一個毛坯皇陵爛在那,陪葬品都沒有。
皇帝當時的意思大約是——修你大爺,省線給后妃買頭花也不給你修一磚一瓦。
但據這尼姑說……她的夫家是秦國公身邊的親隨,秦國公死的前一晚,夫家曾回到家中,對妻子交代說京中有人要害秦國公,他拿了秦國公的兵符,已聯系好了人叫全家跟著他從官道逃跑去投奔北燕,到了帝江關前被守軍攔下盤查,然后就有一伙黑衣人追上來要殺他們,兩邊火并之下,只有尼姑裝死得生,偷偷回家。
隨后京中事變,嘯云軍十萬大軍開關放北燕南下,官兵到她家抓住了說她夫家叛國,和其他嘯云軍軍戶一樣罰去修皇陵服徭役。
后來在斷龍石這事發生后,尼姑就被又改為流放至崖州,然而半道上在過赤狐山山路時,連同押送公人在內,整個流放隊伍齊齊失蹤,彼時有山民上報,說是可能被山里的一窩大蟲給吃了。
這不是巧了嗎,又是赤狐山。
“不對,這不對。”封琰看罷這封奏折,道,“秦國公要叛國,他讓親隨帶虎符去帝江關做什么?將帥虎符一離身,那不就是把腦袋放在他人刀俎之上任人宰割?”
北燕南下時,他們見過的叛國將臣太多了,哪個不是為了周全身家、或圖謀富貴,豈有這種把虎符帶出去做叛國之事,然后自己連累著全家就死的情況?
秦國公圖什么?
“這事你枯坐亂想也無用,倒不如去探望探望夏卿,問問她的意見。”封瑕道。
封琰覺得言之有理,揣上奏折熟門熟路地去了青天堂。
只是一過去,遠遠就聽見一院子女人嚶嚶之聲。
“這怎么了?”封琰遙指著門庭若市的青天堂。
高太監望了一眼,道:“哎,這不是……那個,昭嬪娘娘被那個尹才人謀害失了龍嗣嘛,六宮嬪妃關系好的都來安慰她了。”
……她人緣幾時這么好了?
封琰不方便進去,只能在門外遠遠等了一刻鐘,待嬪妃們擦著眼角離開,這才踏進青天堂。
孰料進去之后,封琰發現人還沒走完,進門一望,只見德妃坐在夏洛荻的“病榻”邊,握著她的手道:
“你還有什么心愿,且說吧。”
“我昨夜做了噩夢,我走后一條狐貍精趁我不在蠱惑圣心,禍亂朝綱……”夏洛荻盯著床帳頂,氣若游絲道,“此番我若過不去了,記得替我把聞人清鐘殺了……”
第88章 命數
“你且放心養好身體, 不要多想。原以為你是胡鬧,沒想到御醫都這么說了,竟是真的……若不是成日里憂國憂民, 又為著陛下勞心勞力,何至于如此。”
尹才人雖已伏法了, 可德妃還是頗為難受, 言語中也略有幽怨。
“原以為陛下也算得上值得依靠, 沒想到遇事也是個敲骨吸髓的……你操勞這么多年, 也算對得起大魏了,陛下一有個什么雞毛蒜皮的事就叫你忙東忙西, 看,這不就吃了個大虧?自古多情總被無情惱, 到底不像我們女人會心疼人。”
旁邊的賈御醫根本不敢言語, 裝模作樣地寫了一張清熱解毒滋陰潤肺的甜湯方子, 道:“娘娘今番這個……啊, 虧了血氣,應多加調養, 諸位娘娘一大早就過來, 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