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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荻:“我介意。”
但這仍然澆滅不了封琰新近萌芽的查案熱情:“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
夏豬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把你手里的字條給我。”
隔行如隔山,封琰見過豬跑已有七年了,但術業有專攻,豬找他要案情梗概,他還是不得不給。
夏洛荻仔細看了一遍,道:“薄有德不像是這般好說話的,他們不可能放棄不語那二十多條人命的殺人罪。”
無他,因為這是最好定罪的,只要秦不語死了,這場風波就會平息下去。換個正常的君王,誰都會認為薄尚書這樣處理是顧全大局的行為。
唯一的解釋就是……
“陛下罵過他了。”
“我沒有罵他,也沒有刻意為秦不語說話,只是素來看不慣那些個文官一黨愚民為器的作風,隨口說兩句真話,沒想到他便怕成那樣子。”封琰道,“其實你知道秦不語的身世?”
何止是知道。
但這樁案子,還沒有人把秦國公叛國案聯系到她身上,畢竟她是樂相門生,身家清白,且即便有人懷疑她的身份,看到秦不語之后恐怕就會打消這個念頭。
大小秦姝是堂姐妹,小秦姝這般傾國傾城,沒道理大秦姝容貌差別那么大,還整日里板著一副死人臉。
而且她還有個兒子睚眥,頂天了也只能算是個收養妻兒有誤,犯了世上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曉得。”夏洛荻垂首道,“便是沒有眼下這樁意外,我也會尋個機會,徹查秦公案。”
“這一回,因為‘是非’,還是‘親疏’?”見她陡然沉默,封琰鬼使神差地又問道,“若你是秦不語,找到了真兇,你殺不殺?”
夏洛荻不置可否,稍稍坐近了些,靠在封琰肩上。
“我同你講個故事吧。”
她的目光越過重疊的宮城,城墻那頭是千家萬戶,燈火可親。
“我去年曾破獲過一樁案子,有歹人用客死異鄉的假尸骨兜售給遭受過戰亂的百姓人家,稱那是燕軍南下時征辟的大魏民夫,其實只不過是亂葬崗隨便拉來的尸骨。我處置了歹人后,受害的有一家寡母,一邊對著我磕頭,一邊同我說……”
“若是大人能早生幾年就好了,一定能早些抓到那叛國的秦氏惡賊,有多少兒郎便不用死。”
“因不語的緣故,我分明是曉得秦家大約是冤屈的,可我對那老婦卻分毫厭惡不起來。她沒有錯,在她看來是那樣的,整個大魏都是這么說的,一切錯誤歸咎于秦家身上,百姓們就能相信大魏真的脫胎換骨了。”
“可以說,是非有之,但凡事不能僅已是非論,親疏有之,但行事不得僅因親疏而起,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里,夏洛荻停了聲,良久,才對封琰慢吞吞地說道:
“今晚你別走了吧?”
“啊?”
“留下來陪我看日出。”
“……大半夜烏漆嘛黑的,等日出要等到什么時候去。”
“可我看到了啊。”
天日朗朗,早就在眼前了。
……
樂相府邸。
卻說裴侍郎因那日之事,被罰停職半月,但他也沒閑著,刑部的上官罵完他之后,前腳走,他后腳就溜去了樂相府想商討接下來如何應對此事。
樂相尚未回府,遠遠地,裴侍郎就瞧見丞相府門口多了不少閑雜人等。
有為說書取材的百姓,有刑部派去守門的差役,還有不少想登門拜候、想要力勸樂相珍惜風節勿要牽扯進叛國案的大小官吏。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兩日之內發生的,消息傳播得比他想象得更快。
“裴大人,請在偏廳休息。”
裴謙坐在相府那嘎吱嘎吱亂響的老松木椅子上,可以說是屁股上長了釘子,時不時四處張望,直到相府里的雜役給他上了一杯粗茶后,提醒他不語夫人被軟禁在后院,有刑部差役看守,不可能讓他見的,這才偃旗息鼓。
其實那日仇老六指認之后,除他們自己人外,就只有牢里的犯人知道此事,和蘭少卿商議之下,二人都覺得此事關系重大,應先壓下來暗中查訪。
但就在他們打算去刑部調叛國案卷宗的時候,就那么剛巧撞上了薄有德那老狗賊,他就跟腦袋上多長了一只眼似的,就把他給截下了。而且動作奇快無比,馬上就打聽到了秦不語那日入宮,召集了差役堵在宮門外。
憑著三法司官員的本能,裴謙覺得這里面怕不是有人做局,但事情源頭出在自己身上,也委實不好判斷到底是誰有這個神機妙算的本事。
而且還有一件麻煩事。就是睚眥那個人間太歲星,混世小魔王。
裴謙也算看著他長大,這熊孩子行事但憑心意、手段乖張,要不是經常被他老子制裁,遲早是個占山為王的料。
“睚眥昨晚回來了嗎?”裴謙小心翼翼地問道。
樂相府的仆人道:“小夏校尉昨晚就回來了,眼下正在房中讀書。”
“哦,正在讀書……”裴謙喝了口茶,然后一口噴了出來,“他讀書?!”
得到仆人的肯定之后,裴謙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廣大想當睚眥繼父的登徒子里,他自認算是比較有責任心的,當即便讓仆人領路去了后院睚眥屋里。
睚眥正翹著二郎腿躺在椅子里,手里還當真捧著一本書。這不可能,這必然是失心瘋了。
裴謙發自肺腑道:“睚眥,你有什么心事想不開的,可以和叔父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