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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馬上就到宮門落鎖的時辰了,盡快吧。”
夏洛荻帶著秦不語走進去,只見滿屋子綾羅綢緞,旁邊幾張木榻上鋪著厚厚幾層被衾。
“不語,去挑一挑。”
秦不語略一點頭,一邊走一邊看,不多時,掀起兩層厚被子,提起一床紫色的“百子千孫被”,看向了夏洛荻。
果然,不止德妃的那床被子有麝香。
“哎,怎么這么粗手笨腳,還沒收起來。”總管嬤嬤斥責了一通身邊的宮女,道,“娘娘見諒,這床怕是暫且不行。”
“為何是‘暫且’?”
老嬤嬤尷尬地笑了笑,道:“這本不該老奴說……其實這床百子千孫被,是尹才人定下,準備入冬至時送給您的。”
夏洛荻百轉千回地“喔”了一陣,道:“嬤嬤說的是,只當我今日沒問過,也不要告訴尹才人,就讓她準備這個驚喜。”
“娘娘體貼。”總管嬤嬤道,“那不知娘娘和這位小……夫人看中了哪一件?”
得到了線索的夏洛荻心滿意足地扛起角落里一床紅綠大花的棉被,道:“不語,你不是老覺得緞面的扎皮子嗎,這個棉的好。”
秦不語重重點頭。
二人選好之后,扛著大花被子揚長而去,只留老嬤嬤在原地顫抖。
“那是準備給老奴防老寒腿的……”
第70章 叛臣之女
天色已漸黑了下來。
疏星幾點掛在泛著寒意的天上, 盡管步調已然放緩,還是看到了高高的宮門。
夏洛荻將秦不語送上馬車,握著她的手道:“我在宮中很好, 你不必太擔心,只是眼下還回不去, 你在老師府中要照顧好自己。”
秦不語眼神微黯, 眼眶也微微發紅, 張嘴無聲說了一句話。
夏洛荻略一沉默, 回道:“沒事, 不苦的,我只是……只是覺得不能把自己的家仇加在他身上。”
秦不語嘆了口氣, 比了個手勢:
【人和人之間難免彼此相欠,萬事都分得這般清楚,反叫人越走越遠,于事無補。】
“……我曉得,只是不愿意牽扯他太多,對,只有待他是如此。”
秦不語抹了抹眼睛,露出一個好奇的笑, 用手語又追問了一番。
夏洛荻看懂了她的意思, 倘若是外人,夏洛荻早岔開話題了, 此時卻罕見地避開了秦不語的目光, 道:
“為什么?他大概是個笨人。”
“……打扮?罷了, 在靈州剛起事那年, 有個制置使家里做局, 讓女兒表演了個出水芙蓉想搭上他, 他看完跑回來找我,拉著我說帶我去看人家魚塘里的水猴子。”
“媚眼拋給瞎子看的事可太多了,我恢不恢復原貌對他來說都沒什么區別。”
“……打得過的話,私奔也不是不可以。再者,強搶皇帝算怎么回事,他又怎么愿意跟我走。”
如是聊了一會兒,秦不語捧著臉笑瞇瞇地看著越聊越面熱的夏洛荻,拉過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寫下四個字。
【等你回家。】
夏洛荻曉得她指的是哪個家,點點頭之后,叫來李府等候已久的車夫。
“我便不遠送了,路上小心。”
車軸滾動著往前,夏洛荻站在原地,目送馬車出了宮門。
但就在她要轉身回去的時候,忽然看見秦不語出去的方向,大街上提著燈的刑部差役不知從何處涌出,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員當即命人將馬車攔下。
“馬車內中可是秦氏?”那官員盛氣凌人地叫人強行將馬車夫趕下去,待見到車中滿面詫異的秦不語時,呆了一呆,復又道,“一準是沒錯的了,此女必是那殺人潛逃的叛臣之女,來人,帶往刑部大牢候審!”
“不語!”
夏洛荻剛到宮門口,就被守門的禁軍慌忙攔下。
“娘娘,您尊貴之身,無詔不可出宮。”
鐵甲橫在眼前,不遠處秦不語被團團圍住,夏洛荻好似被人在腹腔里點了把火一般,心中焦急,卻也曉得分寸,道:“前方可是吏部的薄大人?”
“哦?”那薄尚書看向宮門口,下馬拱手,但臉上的笑意卻雜糅著惡意,“我道是誰,原來是正受寵的昭娘娘。”
夏洛荻也不管他陰陽怪氣,單刀直入道:“我家眷所犯何罪?可有證據?”
薄尚書冷笑了一聲,道:“好叫昭嬪娘娘知道,日前三法司卷宗年底通調,欠一樁日前貢院差役殺妹案,主犯經查乃昔日韓王舊部,斬刑前指認出你家秦夫人乃叛臣之女,連戶籍都是再造的。本部堂之前還好奇裴侍郎怎么不催那樁案子了,一查居然發現他想夾帶卷宗,涉嫌窩藏罪臣之女!人已被本部堂拿下,明日遞交與都察院彈劾。”
夏洛荻心中一沉,但也迅速冷靜下來。
刑部先前與她關系素來不差,上至尚書下至牢頭俱都是熟人,秦不語即便被拿下也不一定會吃什么苦頭,但顯然這薄尚書來者不善,不曉得背后有沒有都察院的人在后面使絆子。
“本官可是無憑無據地抓人,乃是那案犯證詞俱在,本官依法行事,這不是昭娘娘在任時給滿朝文武立下的守則嗎?”薄尚書看了看自己的指甲,陰陽怪氣道,“說起來,昭娘娘也算涉嫌窩藏罪臣之女多年,本官也該一并拿下候審。只是您現在人在宮中,已是千金貴體,畢竟與宮外凡夫俗子不同,倒是可以憑著陛下的恩寵無視律法。”
“你……”夏洛荻再踏前一步,四周的禁軍連忙將門賭了個嚴嚴實實,并且大聲關門落鎖。
宮門緩緩關閉,最后只留下薄尚書譏諷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