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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對烏黑的眼珠滴溜溜地到處亂轉,頓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道:西西哥哥,今天蛋糕可以吃三塊嗎?
不可以。林漸西根本不假思索, 當場就很兇殘地直接拒絕:說好最多兩塊。
他話音剛落,韓沉非就出來打圓場了,在旁邊抱著胳膊懶洋洋地勸道:他想吃三塊就吃三塊唄, 小孩子愛吃甜的很正常。
聞言,軒軒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希冀的亮光,仰著頭眼巴巴地瞅著面前的青年,就盼著他松口。
然而林漸西不為所動,直接一個眼刀朝著男人狠狠飛過去,皺著眉道:這樣不健康,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更要有節制。
那就沒辦法了。韓沉非面露遺憾,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是你西西哥哥不讓。
于是,小豆丁那張胖乎乎的臉立馬委屈地皺成了一團,小胖爪一下一下摳著自己的衣角,嘴巴也撅得老高,簡直能掛個油瓶。
你看,他對你多壞啊,還是小韓哥哥比較好,對不對?見狀,男人俊美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點促狹的笑意,開始不遺余力地挑撥離間。
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
林漸西登時就不悅地嘖了一聲,立馬抬手用肘關節警告似的狠狠捅了他一下。
韓沉非被他打了,心里卻沒有半點惱怒,只覺得像是被一只嬌貴又傲氣的貓用肉墊拍了一下,非但不太痛,反而有點癢,連帶著整個胸口都變得酥酥麻麻的。
要不這樣吧,他蹲下身子平視著小男孩,語氣溫和地繼續挑撥:以后你不要理他了,跟著小韓哥哥混怎么樣?我每天都給你吃好多好多小蛋糕。
不行!
沒想到軒軒居然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絕了,還一溜煙飛快地躥到了青年的背后,小手揪住他的衣角就是不松開,開始哼哼唧唧地表忠心:我還是最最最喜歡西西哥哥了!
我們軒軒果然是有原則的乖寶貝。林漸西被哄得樂了,忍不住湊過去,在小朋友滑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軒軒的小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高興得發出嗚哇一聲大叫,一手托著被親過的右臉蹬蹬蹬滿院子溜達。
跑慢點!林漸西又喊他。
好噢小朋友拉長語調奶聲奶氣地回應,然后就開始故意像烏龜爬一樣一步一頓地走,還時不時回頭看他反應,逗得林漸西忍俊不禁。
日頭在空中被云層遮住大半,連投射下來的光影都很柔和,微風徐徐吹過,整個庭院里的氣氛就像三十七度的水一樣溫暖舒適。
韓沉非不自覺地輕抽了一口氣,安靜無聲地盯著青年姣好的側臉,不知道為什么,竟然開始想象起兩個人在一起以后的生活。
林漸西喜歡小朋友,那么他們可以經常來福利院看看,或者干脆領養一個孩子。他看起來是個嚴厲的家長,那么自己就唱紅臉從中轉圜,到時候家里一定每天都是笑聲。
倘若真的在一起了,外婆那么喜歡他,一定是最高興的一個。那天他們說冬天要圍坐著吃瑞士奶酪火鍋、法式千層蔬菜餅,就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實現了。
至于父親那邊,一向對自己管束不嚴,只有母親那里是個問題,她一直希望自己能找一個家室相當的女孩子結婚生兒育女。
不過沒關系,他可以事先鋪平所有的路,橫豎總不會委屈到林漸西的,到時候
你還要看到什么時候?林漸西冷不丁回過頭覷了男人一眼,語氣輕慢又冷淡,明晃晃地嘲笑他的失神。
咳!韓沉非這才回過神來,當下就尷尬地咳嗽一聲,然后趕緊故作鎮定地隨口扯了個話題。
想不到,這幫孩子這么喜歡你,用好吃的好玩的來誘惑都不好使。
小朋友的心思是最簡單的,你待他好,他自然就會記得你的好。青年抿了抿唇,語氣淡淡地回道。
所以你小時候也是這樣?韓沉非微一挑眉,探究的視線落到青年腕間閃著光的手鏈上,話中顯然意有所指,一下子就把話題引到了別處。
林漸西神色微頓。
他眼眸低垂,靜靜地沉默了很久,久到韓沉非以為他永遠不會做出任何回應了,卻在最后忽然抬眸,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是。他終于承認了。
那么,他也給你買好吃的了?還是給你送了書和玩具?
男人又道,看起來像是在胡亂猜測,語氣里卻帶著點不太明顯的誘哄,似乎是在試圖一點一點還原當年的真實情況。
他迫切地想知道兩個人之間的那段過往!
也許是因為此刻彼此之間的氛圍難得的和諧,再沒有往日的劍拔弩張,這一次,林漸西沒有再拒絕開口,終于把曾經的事全部和盤托出。
這條鏈子是院長媽媽給的,就在那個人來的那一天。他長得很好看,穿得閃閃發光,給我們帶了很多以前從來沒見過的東西,說話也很溫柔。
談到這些的時候,林漸西的眼神很恍惚,沒什么焦距,好像在透過虛空,穿過歲月,看著從前的那個人,語氣十分懷念。
其實這條鏈子本來沒什么特別的,只是因為和那個人有那么一點點關系,好像就變得特別起來。
韓沉非聽得心口砰砰跳,這種溢于言表的濃烈喜歡幾乎讓他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在腦海里拼命努力地回想這段記憶,可回溯了很久,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個人,他單獨和你說過話嗎?他低聲問道。
沒有。林漸西搖搖頭,嘴角一扯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我個子小,灰頭土臉的在人群里也不顯眼,他注意不到我的。
所以我那時候就想,這個人真的離我好遙遠,如果他能跟我說句話,或者看我一眼,該有多好。但也許就是太遙遠,才會讓我不斷想要靠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后已經縹緲得幾不可聞。
不知道為什么,韓沉非心頭泛起一陣奇怪的刺痛,忽然想回到過去插自己一刀。
如果那個時候,我就能注意到他,同他溫柔地說話,對他再好一點,又會怎么樣呢?
去福利院不過是學校要求的一次社會實踐活動,是自己根本沒放在心上的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卻被林漸西放在心里記了那么多年。
那條鏈子廉價又普通,甚至根本不是自己送的,只是有那么一星半點的關聯,都能讓他心心念念從不離身,已經磨損得一塌糊涂還日日佩戴。
韓沉非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就想到之前承諾過林漸西的那一對金絲雀鉆石袖扣。
精致,貴氣,和這個人十分相配。
或者,下次見面的時候,就送給他吧。
所以這個人是誰?韓沉非向林漸西靠近了一點,又問了一遍這個明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林漸西挑眉看他。
我不知道。
是傅臨北。青年斬釘截鐵地回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真摯,眼底的情意也很真切,看不出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可韓沉非卻忍不住在心里喟嘆,林漸西,你再也騙不了我了。
是嗎?他輕笑一聲,眼底滿是了然:那個人要真是傅臨北,以你的性格和手段,早就對他機關用盡,說不定這時候生米都煮成熟飯了。
但事實上,你對他了解多少,又有幾分關心?你知道他喜歡什么,厭惡什么,生日是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