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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了解身為男人的賀崢,但是作為妹妹,她了解她的哥哥。這個城市里惡人橫行,他從未讓他的親人受過傷害。
她縱恨他,也信賴他。
“你為什么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不快!”孟施靜終于丟掉她的體面,她聲音尖銳地吶喊,眉目變得扭曲。
瀾城的每個女人都有一段故事,顧文絳的瘋狂,顧文錦的癡癲,孟施靜的體面,到最后,都似錦緞焚燒,變成歲月灰燼。
顧返對孟施靜產生憐憫心,其實她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她從小只懂得去爭權和勢,一輩子沒有愛人,沒有子嗣,現在送她進監獄,若干年后出獄都沒人在等她。
不過這點憐憫心不足以阻止她送孟施靜進監獄。
“如果每個人的快樂都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那我情愿做那個快樂的壞人,姑姑。”
她想到孟施靜的晚景,于心不忍,離開前對她承諾說:“等你出獄那天,孟氏集團應該已經不復存在了,你的兄弟姐妹他們應當也不會管你。不過不要擔心,以后我會贍養你。”
那都是十幾年后的事了。
顧返見完孟施靜,直接去機場。她有事要去紐約一趟,只告訴了嘉盛一個,嘉盛答應會幫她跟賀崢和孟施章解釋。
飛機距離地面一萬英尺,高空俯瞰,近千萬人口的瀾城,只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孤島。
她記得很多年前同賀崢一起坐飛機,剛好是除夕夜,華麗壯美的煙火裝點這座城市,那一刻,瀾城人人都是幸福的。
她的眼前出現煙火的幻覺,傷害和傷心,都停留在過去的時間里。
她記得那時她同阿哥說新年快樂,他看著煙火,露出溫柔的笑容,對著這座城市即將到來的未來許愿:愿顧返成為一位獨立自愛的新女性。
盡管她滿足于現狀,仍然想回到十六歲那段日子,回到她第一次愛人的時候。又再一次的機會,她一定不會欺騙他,傷害他。
飛機落地,說好要來接她的Deborah放她鴿子,她只好自己打車去酒店。她預料到Deborah不會接她電話,便借來酒店服務生的電話打給Deborah。Deborah被她訓斥得連妝都不化,灰頭土臉地出門。
顧返在酒店客房等待Deborah,按她預想,Deborah不會來得太早,她先把給Jane的禮物準備好,等Deborah母女兩到來,直接把禮物送給Jane。
Jane見到顧返很高興。
Deborah將所有的文件都交給她,她不管顧返要拿那些文件做什么,她只在乎從下個月開始顧返能否每月多打給她五百美元的生活費。
顧返給Deborah的生活費都是計算過的,她不認為Deborah每月需要多花五百塊。
Deborah生氣地說:“我才是Joseph的情人,他女兒的母親。”
Deborah是謝易城來紐約后認識的,自謝易城來到紐約,顧返再也沒和他聯絡過,直到謝江衡去世后才匆匆見過一面。
那時候她得知謝易城在紐約和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再一次見面,她見到的是謝易城的尸體。
他死于吸毒過量。
其實二人之前那次會面,顧返已經懷疑他在吸毒,卻沒想到毒品這么快就奪走他的生命。
當年她在停尸間見謝易城最后一面,他過于消瘦的臉頰,完全屬于陌生人。
顧返試圖回憶過當年謝易城的模樣,她只能拼湊出一個朦朧的畫面。他像是莫奈的日出,短暫而模糊。
Deborah目前的職業是紋身師,她有收入,有政府救濟,顧返每月只給她一千美金。謝江衡留給謝易城的遺產,她將一半以父子聯名的形式捐贈,另一半留給Jane。
謝易城和Deborah都不是負責人的成年人,但慶幸Jane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懂事。
顧返得知Deborah炒了老板魷魚,威脅她一個月內找不到工作,便向兒童福利局舉報她。
如果Deborah無法保證自己有穩定的收入,Jane很可能會被福利局帶走。
不論種族和文化背景,這世上大多數母親,是無法忍受骨肉分離的。
Deborah一邊碎碎念,一邊還是答應了她。
Deborah問她:“你特地飛過來,不會只是為了來拿Joseph的死亡證明?我可以傳真給你的。”
“我需要定期了解Jane的生活情況,最好還是親自過來看看。”說完,顧返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遞給Deborah看:“你見過他嗎?”
Deborah看了眼照片上的男子,心虛地說:“沒有。他是個英俊的東方男人,我若是見過,一定記得他。”
顧返沒急著相信她,她一雙深黑的眼鏡蘊含著冰冷的笑意,直勾勾盯著Deborah。對于Deborah來說,這雙眼睛等于神秘的東方魔法。
“你再看看,也許你不擅長記憶東方人的面孔。”
顧返盯住她不放,好像Deborah不說見過這張臉,顧返就會讓她看到天荒地老。
“你放過我吧。”
“你什么時候見過他,又見過幾回?”
Deborah的內心幾乎崩潰,這些東方人真是一個比一個難對付。照片上的男人長著一張跨越成見的臉頰。
他憂郁的雙眼,深沉如海。
Deborah相信見過他的人,尤其是女人,沒有一個人能夠忘掉他。
她老老實實告訴顧返:“幾個月前,我在網絡上檢索過他。當時兩個穿西裝的亞洲人去我工作的地方,詢問我Joseph的死亡情況。隨后他們打給我一筆錢,我通過資金來源找到那個男人我怕他是Joseph以前招惹過的人,就想帶Jane逃到鄉下去躲起來。”
顧返聽完并無驚訝,一切都是預料中要發生的事。
她利用法律漏洞以謝易城的名義在瀾城開公司,有意同賀崢競爭,賀崢早晚會查到這一步。
除掉孟施靜后少了份牽制,這次來紐約,她要通過證實謝易城的死亡證明正式將公司轉移到自己名下。
“你不用躲起來,他不是危險的人。”
“你確定嗎?顧小姐,我還有Jane,我不能出事,我出事了,Jane該怎么辦?”
Jane把她們的談話都聽了進去,盡管她年紀小小,也意識到自己不能失去母親。她牽了牽顧返的衣角:“我不能失去媽媽。”
這一瞬間顧返格外想念嘉盛,她懊悔自己將嘉盛獨自留在瀾城。
她只好當Jane當做嘉盛來疼愛,Jane比嘉盛輕許多,她很輕松地就抱起了Jane,她碧藍色的眼睛蘊藏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力量。
顧返親吻Jane的臉頰:“你媽媽不會離開你的。”
她轉頭看向Deborah:“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