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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傷害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再傷害其他人,惡意就這樣無限地在這個城市里傳播。
這個城市,哪怕有一個人曾給過賀崢溫暖,給過他機會哪有這樣的假設,人性只擅長謾罵、嘲諷、趨利避害,誰會在乎西嶼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
無惡之地是天堂,極惡之地是地獄。
人間,就是人人都在作惡,卻人人都在掩蓋作惡的地方。
他們的城市,建再高的樓,擁有發達的經濟,也不過是個赤裸的,毫無遮掩的虛偽人間。
敬安琪不得不意識到,自己為賀崢開脫的行為,不過是掩蓋他對顧返犯下的罪行。
她愛賀崢,相信賀崢,她知道他犯錯,她僅僅是想救他可若要救他,就必須傷害顧返。
顧返適時地出現,打破敬安琪和孟施章之間沉默的僵局。
她把咖啡從壺中倒出來,同牛奶一比一比例混合成一杯,端給敬安琪,同時指責孟施章:“咖啡都要煮糊了,你是不是老年癡呆,不記得怎么做事?”
這件事被她用輕松的語氣帶過,護士過來帶孟施章做日常檢查,她送敬安琪出門。
“敬醫生,謝謝你來探望我阿爸。”
“看到你們父女和睦,我很開心。”
顧返面上浮現程式化的微笑,“我還得謝謝敬醫生這段時間幫我照顧哥哥,家里有兩個病人,我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敬安琪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不用謝我,阿崢也是我的朋友。”
“他的童年遭受過母親背棄、父親被殺,被奴役,被人欺負這些全都是隱藏在他潛意識里的創傷,他控制不住他自己,他傷害你,其實一直以來他都知道自己在犯錯,他是被割裂的。這一切令他負疚,因此他染上毒癮后不是想辦法戒掉,而是沉迷,他的認知里,他是不該或者說不配存在的人。”
顧返的笑意加深,她眼睛里也有了情緒。
她不過二十四歲,身體里已經長出四十歲人的冷漠。
從一個女人的視角來看,現在的顧返不是一個值得放在眼里的對手。她甚至懶得挑選一件美好的著裝,更別說妝容。她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高領毛衣同深藍色的基礎款牛仔褲,完全看不出身材,她也不穿高跟鞋,站在自己面前總是矮了幾公分。
她的面容也停留在十七歲的時候,一雙冷漠疏離的眼睛長在她略顯得稚嫩的臉上,不該如此,又本該如此。
她既不化妝,也沒有時髦的發型。
從一個女人的角度來說,她已經無可救藥。
可是敬安琪被她看得發怵。
她的眼睛比十七歲時更干凈,好像簡簡單單就能看穿對面的人。
當然,敬安琪不止是一個女人,她還是一個心理醫生。
她從她專業的角度分析顧返,她擁有完善且成熟的認知體系,因此在受過和賀崢同樣級別的傷害后,她能夠自己破解障礙。
敬安琪覺得自殘忍,她是為了一個病人,在揭開另一個病人的傷疤。
可她除了是一個心理醫生,還是一個女人,一個既不強大,也不堅強的女人。
顧返笑著說:“敬醫生真的好了解我阿哥的心理狀況,那敬醫生能否告訴我,我阿哥他是不是真的愛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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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斯張殺青
矯正
敬安琪察覺到顧返的敵意,她吸口氣,說:“我說過,他有人格障礙,以及情感認知障礙。”
“也是,誰叫我是他妹妹,他有情感認知障礙,我就活該被強暴。本市有敬醫生這樣體恤患者的心理醫生,我們做律師的都輕松許多,只要定論殺人犯強奸犯有精神病,有罪無罪,都不用我們去辯護。”
她輕松地說完這一番話,又說:“敬醫生,我對你沒有敵意的。只是我是律師,我的視野里只有絕對的對與錯,黑與白,沒有灰色地帶。就算我是個黑心律師,我也只為行為無罪的人辯護。所以請你不要從你的專業角度要求我做什么,若你以女人的身份同我說些話,我還會欣賞你的坦誠。”
敬安琪終于意識到自己與顧返的不同在何處。
顧返她從廢墟中走出來,她有信念,而自己,其實活這三十年,信奉人云亦云的道德和善良,其實到最后連自己都不認識。
她不認為自己能成為顧返的對手,畢竟就算是超級英雄,最強大的能力也叫做自愈。
顧返,她就是個擁有強大自愈力的瘋子。
她誰也不相信,誰也不需要。
顧返將李春生插在陸市長身邊,她本來沒想著李春生會有什么進步,不過是為他找個靠山,但陸市長意外地欣賞他,就連賀崢都幾次在她耳邊提起,李春生是個可靠的人。
一段時間沒見,她以為李春生至少也該拿捏起政府人員的架子,但李春生仍和以前一個樣,在酒樓大廳被趙小姐罵個狗血淋頭,都不敢還嘴。
三個人吃罷飯李春生開車送他們回家,車上顧返問李春生最近怎樣,李春生說:“還好,陸市長很隨和,他又年輕,非常鼓舞我們的新想法。”
“那你可要抓住機會了。”
“顧小姐,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我們的城市變得更好的機會!”
顧返汗顏,李春生這人好像也沒正兒八經上過學,整個人卻好像從政治書里走出來的。
她轉過頭同趙小姐談某個品牌的新品,李春生插不上話,默默開車。他送顧返回去,再同趙小姐回家,發現出租屋被人潑了紅油漆,趙小姐嚇得尖叫,李春生手捂著心臟給顧返打電話。
顧返正在給嘉盛洗澡,她看了眼時間,說道:“你先去報案,讓警察調CCTV出來,查清楚到底是誰做的。”
其實她心里猜得出,八成是孟施靜找人動手給李春生一個教訓。
她罵了一句死八婆,嘉盛問她什么意思,她說:“媽咪剛才沒說話,你聽錯了。”
嘉盛不敢多言。
在孟施靜行動之前,她先將李春生的母親從療養院轉移出來,李春生的母親和趙小姐都被她安置在現在的房子里,兩室一廳顯得有些小。
她打發嘉盛去賀崢那里住。
嘉盛一定是不情愿的,她問嘉盛:“是不是比起舅舅,你更想和媽咪在一起?”
嘉盛誠實地點頭。顧返欣慰地摸了摸兒子的順毛,“只是去住幾天,李叔叔家里需要幫助,你說我們該不該幫助他?”
“可是舅舅不喜歡我。”
“那你覺得舅舅有喜歡別人嗎?嘉盛,如果你沒有真正同舅舅接觸,真心對舅舅好,舅舅是沒有義務要喜歡你的。”
她雖然嘴上在勸兒子,但已經同時將嘉盛的衣服都塞進他的超人行李箱里。
她三番五次將嘉盛送去賀崢身邊,難免令賀崢懷疑她不想養嘉盛。
處理起嘉盛的事,顧返格外利落干練,她將嘉盛衣服一一展開掛進衣柜里,吩咐賀崢:“嘉盛很講究的,衣服一定不能給他搭錯。晚上他一個人睡覺害怕也不要陪他,他見到你會更害怕。他哭的時候就讓他自己慢慢哭,吃飯的時候要對他嚴格一點,他有些挑食。”
賀崢一句句記住她的吩咐,嘉盛在舅舅和媽咪的雙重壓力下,都不敢說話,顧返給他挑了一本故事書,讓他去床上讀。
嘉盛一本正經的讀書聲傳來,賀崢關上書房門。65“孟施靜在試探你的底線。”
“我的底線只有嘉盛和我阿爸。”
她同賀崢終于成了一對真正的兄妹,除了相同的血緣,他們終于也有了相同的親人,相同的底線。
“你照顧好嘉盛,我爸那里我會親自照顧。”
“孟叔是我的恩人,我有責任保護他。”
“隨你便。反正你人手足夠。”
“你想要扳倒孟家,不急于這一時半刻,保護好你自己。”
“不過嘉盛下個月的小學面試是當務之急,我已經預約了下禮拜六的視力矯正手術,早晨九點,你空出時間。”
顧返和孟施章同時看中一家小學,可惜入學規則有一條:不收近視眼學生。
她覺得自己兒子哪里都很好,除了視力。
遺傳基因的問題,從來都有跡可循。
顧返挑選醫院和醫生,賀崢一定能放心,不過他仍然擔憂:“嘉盛會不會年紀太小?”
顧返看著他:“你想什么?是去給你做,不是給嘉盛。嘉盛才五歲,還有很多其它矯正方式,禮拜六帶他去配角膜塑形鏡,順便給你做手術。”
“你問過我意見嗎?”
顧返理所當然地說:“你要是有好的意見,也不會視弱這么多年。”
隔一禮拜后的禮拜六,顧返攜家帶口去眼科,賀崢沒打算縱容她,正要和醫生商談,只聽顧返對嘉盛用鼓舞的口氣說:“你看,舅舅這么大年紀也要矯正視力,所以你也得乖乖做視力矯正。”
醫生友好地伸出手要和賀崢握手:“賀先生,今天我們只做眼部檢查,等檢查完畢,會同你預約手術時間。”
顧返太了解賀崢同賀嘉盛,兩個人愛逞強的性格一模一樣,她就讓他們彼此激勵,一起完成艱難的視力矯正。
離開醫院,賀崢問她李春生一家人最近的情況,又問他母親在顧返那里方不方便,地方夠不夠用。
顧返反問他:“你同敬醫生呢?”
“我同她只是醫患關系。”
“阿哥,你真的好低估自己的魅力。”
她不再多說,多說一個字都會越界。
賀崢提醒她:“不要指望陸市長能做靠山,他并不可靠。”
賀崢這樣告訴她,一定有他的理由。顧返完全不難看出賀崢不信任陸市長,這些年西嶼事陸市長參與了不少,他計劃島嶼開發,在CBD蓋高樓,蓋商場,沒一件同西嶼有關。
西嶼那塊地究竟是怎么落到資本家同政府手里,里面有許多會令他們一損俱損的內幕。
“哥,西嶼這塊地,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
賀崢不置可否。
“是不是從一開始,西嶼就是你拋給謝江衡的陷阱,只不過孟家非要插手,現在謝江衡死于非命,不管西嶼有多少不法營生,都會轉移到下一個接手人的身上?”
賀崢并不告訴她答案,他對她有自信,又知道她好奇心和好勝心同樣強。
“真相是什么,你自己去調查。”
顧返放下對孟家的調查,轉去調查西嶼過往的對外貿易,才發現原來孟家現在也并不好過。西嶼向來都是槍支、毒品、甚至器官走私的根據地,瀾城舊派政府故意放縱西嶼的非法貿易,然后政府從中分得紅利。
西嶼被整改做瀾城商業區,與此同時這些見不得光交易失去基地,大量的海外“客戶”同舊派政府都不滿意。
賀崢在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結果,謝江衡亦知道,所以他會想方設法將這些非法交易轉移給賀崢,但現在謝江衡一死,賀崢退出西嶼新區的爭斗,誰占有西嶼,誰就得收拾這些爛攤子。
尤其西嶼以前那些海外客戶,各個大有來頭,這時候他們斷了貨源,連同政府舊派,便都把矛頭指向孟家和在西嶼改造案中占拿到甜頭的陸市長。
她慶幸,還好自己現在要對付的只有一個孟施靜,而不是賀崢。這個人,心理問題歸心理問題,但是做事干凈利落,從來留好幾條后路。
他的手術預約在禮拜四,顧返開車去他家里接他,正好遇到敬安琪,她對敬安琪三翻四次跑來賀崢家里表示不滿,敬安琪說:“我同你哥剛做完催眠療程,在他熟悉的環境下有助于他放下戒備。”
“敬醫生,你同我阿哥都是成年人,做催眠還是做別的,都不用跟我匯報的。”
她對敬安琪處處透露尖酸刻薄,賀崢看在眼里,對她說:“是我約安琪來家中。”
敬安琪祝他手術順利,與他談笑:“希望見到一個摘掉眼鏡的你。”
顧返一路沒話說,嘉盛也乖乖閉嘴,到醫院,醫生給他們做術前保證,顧返聽得心煩,嘉盛擔心:“舅舅會死嗎?”
童言無忌,主刀醫生和助理護士都笑了起來。
顧返說:“只是一個小手術,頂多手術失敗失明。”
“什么是失明?”
“就是變成blind,看不見東西。”
嘉盛眉頭皺起來。
賀崢蹲下來,捏了把他小臉:“只是一個很小的手術,只有幾分鐘,很安全,嘉盛,替我保管好這個。”
他摘下眼鏡,交到嘉盛手上。
他再一次帶一副眼鏡帶好多年,眼鏡保養費用超過視力矯正手術的費用。
摘下眼鏡,他的視野是高度模糊一片。可他沒有失去色感,今天顧返穿著一件藍色運動衣,在清一色白大褂中很好分辨。
他近手術室前,路過她身邊,停了下來。
“當年為什么要拿走我那一副眼鏡?”
“想讓你戴新眼鏡咯,哪有什么為什么?”
“是嗎?”
“要不然我偷你眼鏡做什么?你覺得是留著做紀念品,還是賣了換錢?你以為自己是電影明星?真是莫名其妙。”——
珍珠一日滿一千明早八點見
所以還是周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