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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你的?”
“我已經愛上你,嫁給你,以前的事我可以當做不知道,但如果你傷害賀崢,我也會同肚子里這個一尸兩命。”
她轉身走進臨終關懷室陪伴杜比,杜比至老死都是小小的一只。
她十四歲來到謝江衡身邊,他讓她教易言繪畫,易言那年只有六歲,也是小小一只。謝江衡很少顧家,他在外風流,自己就陪著易言。
以前的謝江衡是個驕傲的男人,他擁有驕傲的資本。易言跳樓自殺那一天,他兩鬢的頭發一夜變白,賀因再也沒見過他笑,他幾乎是用后半生的懺悔去彌補自己身為一個父親的失職。
他愛這個男人的驕傲,也愛他的脆弱,愛他的喜怒無常。賀因原本以為自己能處理好一切。
謝江衡最終還實在手術單上簽字,醫生信誓旦旦,安樂死的過程絕對是無痛的,他不相信,也許他有精密的儀器可以檢測動物的大腦皮層,可誰保證儀器是絕對的正確?
匆匆忙忙埋掉杜比,謝江衡開始全城搜尋顧返。
她好像憑空消失,說不準是被歹徒扔進海洋里。
她再折騰,也不過是個未成年少女,能跑去那里?
拿到周警官給的情報,謝江衡著重在碼頭附近找,謝江衡發現自己嚴重低估她,殺人搶劫這事她竟然都敢做。
手下找到顧返,并發現她手里有槍,他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叫人去奸殺掉她,但是有件事,他必須親自去見顧返才能搞清楚。
這座城市有各種奇奇怪怪的景觀,譬如金碧輝煌的酒店或度假宮拐過彎就是貧民窟,西洋的教堂和古典東方建筑對街而立,有上萬人居住在同一座大廈里,也有一個人享用整個海灣
白天西裝革履的好好先生在晚上變身暴力狂魔,律師醫生教師都可以為了錢去害人。
在瀾江劇院萬眾矚目的少女流落街頭風餐露宿,也毫不稀奇。
顧返看到那一雙高貴的皮鞋,第一反應拿槍指著他。
謝江衡的卻率先注意到她腳底下躲著的一只灰色流浪狗。
在她拿槍指著謝江衡那一刻,就立馬有人拿槍指著她的頭。
她忽然扔掉槍,手槍砸到地上,小灰狗嚇得往后跳去。
“謝老板,你殺了我吧。”
謝江衡讓身邊的人收掉搶,兩個保鏢架住顧返將她帶塞進車里,謝江衡走到車門前,又走回天橋下,他蹲下來抱起那只灰頭土臉的流浪狗,重新回到車上。
這只狗餓了太久,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車停在便利店跟前,他跟顧返說:“跟我進來。”
便利店老板不耐煩地提醒他:“先生,我們這里不許寵物進入的。”
他沒說話,直接拿槍指老板的頭,老板立馬變得不敢說話。
西嶼天天有槍擊案發生,人人都怕子彈。
顧返餓了兩天,她拿了一份量最大的便當,謝江衡順手多拿一份,讓老板熱給流浪狗吃。
可憐顧返吃冷冰冰的飯菜,流浪狗卻能吃熱騰騰的,她心里想,早知道不帶著這只狗了。
她吃得狼吞虎咽,謝江衡從沒見過女孩子這么吃飯,他怕菜汁濺到自己身上,特意往后退了幾厘米。
“那個蛇頭是你殺的?”
“他要對我不軌,還要搶我錢。”
不過三天時間,她變得又臟又臭,已經看不出是個女孩子。
謝江衡都不知道該不該叫她顧返。
她吃到一半,再也無法下咽,拿紙巾擦了擦嘴,問謝江衡:“謝老板,就算你要殺我,能不能讓我吃一頓熱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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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早八點。
后面差不多還有二十章就結束,沒意外的話這幾周都隔天更新。
然后這章真是寫得超滿意
野狗
她一口氣喝光半瓶水。
謝江衡甚至佩服她的冷靜,不過很快他就發現,她不是冷靜。
而是她的計劃一開始,就已經想好結局。
他在她眼睛里看不到活下去的欲望。
“謝老板,我知道你是想問我有沒有把因姐阿爸的死因告訴她,我現在告訴你,是我做的。”
謝江衡不會再被她騙第二次。
顧返吃飽了,流浪狗也吃飽。
謝江衡命人把顧返送去療養院,他將流浪狗帶回家。
已經凌晨,賀因還在工作室里做雕塑,石膏像已經有了雛形,是被翅膀擁抱的小嬰兒。
“徹夜不睡對身體不好。”他走上前攬住賀因,在她額頭親吻。
“雕刻不是隨時都能停下來的。”
“我找到了顧返,把她送去了阿媽那里,我猜她精神有些問題,那里有專業的護士看護她。”
“她竟然還沒死掉多頑強她才應該是賀崢的妹妹。”
賀因沒指望謝江衡是好心留下顧返的,顧返終究是賀崢的軟肋,沒有什么比拿顧返威脅賀崢更合適了。
“你在家里養胎,工作室的先讓小劉去打理。”
謝江衡要離開時,賀因叫住他:“二叔,你知道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哥。”
謝江衡又返回去替她抹去眼淚,但是無法給她確定的答案。
他跟賀崢之間不是他能夠喊停的,或許他可以收手,但賀崢要的是他的命。
顧返失蹤,最心急如焚的是孟施章,他闖進賀崢家里,賀崢正好毒癮發作,敬安琪和保姆兩個人攔住他:“孟先生,賀先生現在有事不能見你。”
賀崢從職業角度上相信敬安琪,所以請來了他。
“我女兒都不見了,他有什么不能見人的!”
他再紳士,畢竟是個男人,要沖出兩個女人的重圍是很容易的,他踢開門進屋,只見賀崢如一具行尸走肉,萎靡地躺在地板上。
孟家的小輩也有染毒的,他知道這是毒癮滿足后的表現。
他一時間發瘋,氣得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但他這輩子都沒有真正和誰動怒過,終究狠不下手打他。
“你你這個樣子,我怎么會把返返交給你!”
賀崢揉了把亂糟糟的頭發,扶著茶幾站起來,他目光迷茫地問道:“不是你不敢養她嗎?”
賀崢一針見血指出他的怯懦。
“她是我女兒,我必須找到她!你這種人,不求你也罷,我去找警察!”
他又氣沖沖的出門,不過半分鐘就折了回來:“賀崢,你不能這樣下去,你必須戒毒。”
賀崢冷漠地看著他,他足足比孟施章高一個頭,他倏地冷笑,從沒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人們通常把他當做一只隨時會死的野狗,該怎樣就去怎樣,不用受約束,不用受桎梏,野狗嘛,哪里需要學會人類文明呢?他只會為一根骨頭去拼命。
“孟先生,我想你管得太多了。”
“你”孟施章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他這輩子就顧返一個女兒,還從來不在他身邊,他雖然有很多學生,卻不知道怎么去單獨面對一個晚輩。
他為自己感到悲哀。
人生不能一錯再錯,他還有機會改掉懦弱。孟施章先去警署報案,又去聯系戒毒中心的教授詢問冰毒戒斷的信息。
他守在賀崢公司樓下,形影不離跟著他,一為問他顧返的去向,二為勸誡他去戒毒,賀崢終于知道為什么顧返不愿同他生活,實在夠啰嗦。
賀崢沒懼怕過染上毒癮這件事,他有錢,可以買大量的高純度冰毒,他有什么可擔心的?
不過是染上毒癮,淪為爛人,西嶼有太多他這樣的人。
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整個人由內而外透著陰郁,敬安琪看不下去,也和孟施章一樣苦口婆心勸他戒毒。
毒品摧殘了他的理智,他沒能忍住對敬安琪發火:“我本應該是這樣的人,你若覺得可怕就離我遠一些。”
“這不是你。”敬安琪一口咬定,“我認識的你不是這個樣子的。”
對,敬安琪認識的他,理性又體面,何止敬安琪,哪個女人不愛他那一面?
他本可以拿他和顧返亂倫的事來刺激敬安琪,但他很快克制住這個念頭,這件事說出來,毀掉的不止他一個
她還小,有無數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她會把握住她想要的生活,會有優秀的男生同她交往、結婚,成立家庭
他可以毀掉自己,卻不能毀掉她。
“你做人口調研,可以去西嶼看看,有幾個人不是這樣的。”
“可你已經離開了,不是嗎?”
敬安琪不忍心看他自暴自棄的樣子,哭了出來。
她一向自信自己的專業,覺得自己能夠理智地與人相處,交流,可面對心愛的男人,所有理智都不復存在。
她也一向認為,愛是將理性逐一擊破的存在。
賀崢或許被她的眼淚喚醒起幾分理智,他扯開勒住脖子的領帶,倒了杯涼水喝下去,理智地請敬安琪離開。
敬安琪走后,阿森拿來孟家和謝江衡簽署的西嶼樓市建設條約的拷貝給他看。
阿森再一次向他確認:“我們有陸市長在,現在插手進去還來得及。”
賀崢將這份條約扔進碎紙機,“我們不碰西嶼。”
“為什么這是瀾城二十年來最受關注的開發”
“你我都知道西嶼改建后,住在西嶼的人都將無家可歸,雖然在商言商,但我們不能離開后再回頭去搶同伴的生存空間。”
阿森明白賀崢的意思。
打個比方,如果是在他小的時候進行西嶼土地改造,他的家會被征用去蓋高樓,政府會把像他這樣的原住民集中搬遷到一塊新的土地。
一塊嶄新的,荒蕪的土地,沒有大廈和樓房,為了生存,他這樣的小孩常常被販賣去海外做童工。
如果他運氣更差一些,會被黑市器官販賣組織盯上,或者會被哪個城市人泄憤打死。
就算他們在西嶼建立了法律,保護的依然不是西嶼的居民。
賀崢知道阿森不舍西嶼建成后的巨額利潤,他安慰阿森:“凡事都有兩面。”
下班后賀崢去停車場取車,孟施章正在他車前等待,他無奈道:“伯父,返返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我不是來找返返的,我已經聯系好戒毒中心的專家,帶你去和他見面。”
賀崢沒有邀請,孟施章主動坐上他的車。
賀崢受不了,決定告訴他真相,讓他這樣像影子一樣煩自己,不如讓他殺了自己。
“我同返返”他說話時余光看到孟施章錢包里顧返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是很小年紀,小臉像包子一樣鼓鼓的,一頭漂亮的卷發扎著蝴蝶結,像童話書里的小公主。
“我同返返最近吵架,她離家出走,我也找不到她。”
“一定會找到的!”孟施章語氣有些強烈。
“不過先送你去戒毒,返返一直很依賴你,我不想她回來時你吸毒成癮,毀掉自己。”
賀崢沒有告訴他返返再也不會回來,為了不讓孟施章再打擾自己,他決定先和他一起去見戒毒專家,不過從明天起,他會讓保鏢每天二十四小時將孟施章隔離開。
孟施章約好餐廳,李教授先一步到,他像賀崢和李教授介紹彼此:“李教授是瀾城戒毒中心的特聘教授,他手里有許多成功案例。賀崢,他是我”
孟施章斟酌了半天,總不能介紹賀崢是他前妻的兒子,或者說賀崢是他女兒的哥哥。
“是我干兒子。”
李教授笑著和孟施章寒暄,賀崢驚了會兒,他終于從遺傳學角度找到了顧返愛說謊的原因。
同李教授談完,賀崢送孟施章回家。他這些年都是獨居,家里就一廳一室,他吃飯睡覺都在書房。
晚餐時孟施章專心聽李教授談話,沒吃幾口飯,他一回家就打算煮泡面,還問要不要幫賀崢煮一包。
賀崢怔神片刻,說:“我去超市買食材。”——
后天八點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