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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說到此處輕輕地搖了搖頭,“這些年侯府絕口不提此事,也有其緣由,你心中有容深,若想知道便自己去看,眼見方能為實。”
現(xiàn)如今府中仍舊殘存先夫人痕跡的,便只有茂華口中那處南邊的小院。
長公主言盡于此,婉婉也不便再多問。
她臨走時腳步頓住片刻,回身又對長公主道:“先夫人若在天有靈,知道您這些年一直牽掛著她,一定會覺得很安慰。”
長公主笑了笑,沒有言語。
*
這日宮宴直到亥時方才結束,婉婉回到蘭臺沒看到陸玨,便覺心里空落落的,她存了好些話想同他說的。
可他還兼顧著好多事,目光并不能無時無刻聚集在她身上,她放在心頭沉甸甸地包袱,于他而言,興許也只占據了胸懷中極小極小的一塊兒。
回到侯府洗漱就寢,婉婉這次沒讓云茵點燃安神香。
夜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腦海里一直不停的斟酌著屆時同夫君開口的措辭,原先其實沒有這般避諱,聽過長公主一席話,才教她覺得往事大概并不美好。
但她等了大半晚,陸玨還沒有回來。
后來眼看窗戶外照進晨光覆蓋燭火,婉婉整夜沒合眼,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發(fā)呆半會兒,起身拉響了銀鈴。
云茵與臨月進屋伺候洗漱梳妝,她又吩咐茗玉前往浮玉居向老夫人告了個假。
用過早膳,婉婉獨自一人出門尋到茂華,跟他說:“你帶我去一趟先夫人的小院兒吧。”
茂華聽著一怔,思忖片刻,還是帶她去了。
婉婉是頭回來這處地方,說是封起來卻也不盡然,院門前很干凈,院內還有繁盛的木槿花越過墻頭翻出來,看得出有人在日日灑掃。
門沒有鎖,一推便進去了。
院子里除了沒人,其他一切都仍舊保持著多年前有人居住的模樣,檐下的燕子窩還有鳥兒進出。
婉婉沒有多看旁的地方,最先去了正屋旁邊的書房。
先夫人出身書香世家,生前頗有才情,她這樣的人多半會將自己的情感與故事,藏在自己曾經的字畫詩詞中。
在書房,婉婉也確實尋到了自己想要的蛛絲馬跡,是一堆厚厚的字帖。
原本普通的字帖,被人存放地極為精細。
那些字跡最初的娟秀清雋,從某一段時間起,慢慢過渡到有了一些豪放的風骨,很像是女子初初臨摹某個人的字,筆鋒滿懷鄭重與用心。
繼續(xù)往后,她的筆鋒開始自成一派,融會了自己的秀致與對方的豪邁,字跡中便可見其風骨與暢快。
這段時期,她的字帖中偶爾會有些小小的失誤,筆墨在紙上劃下些許稍顯突兀的小尾巴,像是有人在一旁故意攪擾了她的練字。
婉婉翻閱時,在某一頁的末尾處還看到了一個蒼勁有力的字跡廉。
這個字大概是男人的親筆。
秀美的字跡持續(xù)了不短的一段時間,但不知從何時起,這些字跡漸漸變得潦草,下筆虛浮無力,有時停頓許久,任由墨汁將紙張浸染出大片污跡。
婉婉的眉尖不由得微蹙起來。
繼續(xù)往后翻,字帖上的筆鋒開始變得銳利而尖刻,像是鋒利的刀劍,執(zhí)筆人似乎想要用力劃破紙張的禁錮。
那些筆鋒帶著濃烈的恨,堪堪用以紙張承載。
最后的最后,婉婉手中的那些字已經不能稱之為字,而更像是陰詭的圖案、一團亂麻,只是胡亂地發(fā)泄,一道道墨色的痕跡爬滿整張紙,蟲子似得。
婉婉雙手忍不住一顫,她隔著紙張都能感到巨大的窒息感,像是被人死死地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沉重起來。
為何侯府這些年都絕口不提先夫人?
堂堂靖安侯世子的生母,又怎么能是個滿腔怨恨,神志失常至瘋魔的女人。
第69章 ·
大理寺天牢內暗無天日,地面鋪就的青石板被血污浸染久了,便發(fā)黑發(fā)烏,經年累月積攢下的血腥氣堆積成山,無形地將身處其中的人壓地幾乎喘不過氣來。
刑架上的男人已經奄奄一息,破布似得癱軟垂掛在架子上。
獄卒取來供狀交于長言,他通篇看過一眼后,回身朝昏暗刑房一角的太師椅去。
“主子,都交代干凈了。”
陸玨指尖敲擊在扶手上的動作一頓,這才抬眸掃一眼刑架上半死不活的男人,一拂膝襕站起了身來。
“傳醫(yī)師吊住他的命,供狀……便請韓大人過目吧。”
姓韓的站在一邊跟只鵪鶉似得耷拉著腦袋,聞言連連點頭應是,一壁招呼獄卒將人帶回牢房,一壁忙不迭地恭送這位世子爺往出走。
昨兒個晚上戌時四刻進來,重見天日已是翌日巳時。
日光略微泛白,韓大人滿背冷汗都不知出了幾茬兒,跟著世子爺一道整夜沒合眼,慘叫求饒聲都快要把耳朵聽麻木了。
玉雕似得世子爺站在日光下,周身被鍍上一層淺淡的金,瞧上去翩翩然謫仙似得清冷貴胄。
偏手段狠辣無比,一晚上教賀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四肢骨肉,被一刀一刀剔了個干凈,只剩下四肢白森森的染血骨架。
小拇指粗細的柳葉刀,專門為折磨人而造,一般都只用于凌遲之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