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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只能梳小辮兒的丫頭,如今也作新婦人了,可不就是轉眼間長大了。
程氏與周氏也接著逗弄她幾句,瞧婉婉面嫩,這才堪堪止了話頭。
老夫人又與陸玨囑咐了兩聲,便不耽誤婉婉敬茶改口,吩咐李嬤嬤奉上禮數。
這第一盞茶,自然是捧到一家之主陸進廉面前。
婉婉對著滿屋子的熟人,忽然要換個稱呼,倒莫名有些緊張。
云茵給地上放了蒲墊,扶著她屈膝,雙手接過茶盞后高舉至眉眼間,輕喚了一聲,“兒媳拜見公爺,請公爺喝茶。”
陸進廉坐在寬大的交椅里,看她垂眸頷首、溫婉恭順的模樣,一時也不知看到了誰。
略失神片刻,他倒并未多言,面上也沒有顯露任何情緒,接過茶盞飲了一口,聲音極淡地道:“起來吧。”
一旁的管事隨即捧上一只貴重錦盒,交到了云茵手中。
程氏那邊也是一樣的流程,只是在婉婉喊出“婆母”的時候,屋里一眾人的神色,各自都有不同。
第一反應都是略有驚訝,齊齊側目去看陸玨,都以為二人夫唱婦隨,約莫仍舊稱一句夫人便罷,程氏自己也并不好說什么。
然看過之后,那明顯是經過陸玨授意。
程氏當下滿面春風,難掩開懷,老夫人眸中則十分欣慰,陸進廉稍有些復雜,教人一時不太分辨得清。
剩下的趙姨娘心下輕嗤,程氏這可算是白撿了個兒子做她后半輩子的依靠了。
陸淇則覺得婉婉這就忙不迭湊上去抱程氏大腿,果真就是個小家子氣的做派,時時刻刻都想著取悅別人來得到好處。
她看不上。
另一邊,陸瑾的目光卻是在陸玨面上探究些許,兩指捏著拇指的玉扳指轉了轉,再看回婉婉,不由得琢磨:
她究竟在陸玨心里占了多少分量?
眾人心思各異,婉婉時下還體會不出來,屋里的禮數告一段落,李嬤嬤便來通報,請眾人入席用膳。
人不多,家宴沒有分男女席,趙姨娘、周氏都不落座,站在一邊布菜招呼。
眾人這廂才坐下,先前不見人影的陸瑜這才姍姍來遲。
他一進屋,帶進來一股濃重的酒氣與脂粉氣,只怕又是在外宿醉整夜,臨到日上竿頭才教小廝喚醒回到府里的。
陸進廉看著他的樣子便濃眉緊鎖,“整日只知花天酒地不思進取,這幅樣子還有臉回來?”
陸瑜聽這些話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無所謂至極,倒是趙姨娘面上無光得很,后來直得老夫人開口,才教陸瑜入了座。
“三妹,咱們一起敬三嫂一杯吧?”
陸淇這頭正和陸瑜低聲私語,冷不防聽見陸雯這么一句,眉頭一霎皺得老高,心里直恨不得把陸雯那張嘴給縫起來。
她愛喚自己去喚,存心給人添堵是怎么回事?
陸淇梗著脖子不愿意起身,陸瑜可懂女人心里那點彎彎繞繞,見狀順勢拿了面前的酒盞,塞一個到陸淇手中,與她一起站起來。
“三弟,三弟妹,這杯我先干為敬。”
自家哥哥都身先士卒了,陸淇自己哪兒還硬氣得起來,磨磨蹭蹭地沖婉婉道了聲:“我在這里便恭賀三哥與三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何必呢……
其實明知道人家不是真心的,還要體面應付,婉婉還覺挺熬人的。
那兩杯酒自然還是陸玨為她代勞了。
各懷心思的家宴過后,府里男人們有話要談,各自告了退。
陸玨與陸進廉一同往集賢堂去,臨走倒不忘低低囑咐婉婉一句,“下半晌回去若累得很,便乘肩輿。”
簡簡單單一句話,渾教屋里一眾女眷聽出了各有不同的笑。
陸雯何曾見過、聽過常日清冷淡漠的三哥,這般溫聲細語地同人說話?
哪怕是先前他面對婉婉,那也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眼光都鮮少在她身上停留,臨到訂親前,硬是沒教人瞧出半點端倪。
可如今一個枕頭上躺過之后,到底是大不一樣。
這邊大嫂子周氏的笑里,則有羨慕,夫妻相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相敬如賓與濃情蜜意,差得不就是點滴小事上一句囑咐、一聲叮嚀嘛。
人還是不能和別人有對比,一比就容易產生心理落差。
察覺周圍人都看著呢,婉婉忙抿唇斂起笑意,隔著衣袖推了推陸玨的小臂,“我知道了,夫君快忙去吧。”
目送幾人出了晏山居后,趙姨娘便言稱身子不適,由陸淇扶著告了辭。
等人零星都走了,老夫人這才將婉婉拉到跟前來,單獨與她說話。
婉婉今兒的衣裳領口半高,端莊遮住了她頸下諸多痕跡,然而陸玨難得也有失分寸的時候,情動之際不慎將痕跡還烙上了她耳下兩寸。
青絲全都綰起來后,那兩處堆疊的吻痕就略有些引人注目。
只是方才宴席上,不懂的瞧著也不懂,懂的都心照不宣罷了。
新婚小夫妻,兩人都是頭一回與人親近,些微失禮沒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