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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的賞賜,沒有他拿過來在眾目睽睽下掌個眼,回頭又給拿回去的道理。
一顆珠子而已,皇帝富有天下,天家的體面更重要。
陸玨周身沉穩(wěn),吩咐茂華上前接過錦盒,又教婢女盛上一盞佳釀遞到李德全跟前,客氣又周到。
“祖母壽辰,勞大監(jiān)走這一遭了。”
李德全目光微垂,落在陸玨赤紅的華服上,不多言,道聲謝,仰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就告辭。
堂中神色各異地一眾賓客,這才終于漸漸回過味兒來。
回過了味兒,便該心照不宣地?fù)Q上了一副得體的笑臉,三三兩兩地舉杯沖老夫人道起了喜。
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是誰,跟她們其實沒有太大的關(guān)系,頂多背后當(dāng)個談資罷了,只要靖安侯府仍舊尊榮無上,她們該捧還是得捧著。
言笑晏晏地假場面,陸玨無心再作陪,便側(cè)首同老夫人告了辭。
那愛哭的小丫頭方才好似受了驚嚇,不知是不是又一個人躲起來害怕地哭去了,他總該去看看。
但走出晏山居大門不遠(yuǎn),繞過方影壁,先瞧著有人站在風(fēng)里,正頷首以待。
*
婉婉尋過來,沒等進(jìn)晏山居,便在三道圓月門外,率先瞥見了垂首侍立的茂華。
她往前走過去,然后看見了陸玨的一片赤紅色衣角,再順著拐過去,才看見影壁下,正與陸玨相對而立的姜蘊(yùn)。
姜小姐……她不知在與表哥說些什么?
婉婉心頭扎進(jìn)了一根刺,頓時站住了步子沒敢再往前走,甚至打算先退幾步回避。
但無奈她的腳步聲已先傳了過去,沒等她轉(zhuǎn)身,陸玨已回首側(cè)目望過來。
“表、表哥……”
婉婉突然有些進(jìn)退維谷,感覺自己這下子真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頗為尷尬。
她還有些心灰意冷。
仿佛看見了戲臺子上老唱的那些,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男子卻被長輩按頭去娶旁人的爛俗戲本子。
扎心的是,眼下她自己似乎就是那個“旁人”。
十二月的寒風(fēng)已凜冽透骨,婉婉一身單薄,不知所措地站在風(fēng)里,被吹得臉頰泛白,略有些瑟縮。
陸玨自然不會因為姜蘊(yùn)而教婉婉等。
他會駐足在聽姜蘊(yùn)一番言辭,只是因為姜蘊(yùn)打頭便問了他一句,“太子妃可否成為皇后?”
這話問的真是冒失又沒道理,可投石問路,最要緊的本就不是道理。
姜越山膝下只這一個女兒,自幼視若掌上明珠,姜蘊(yùn)的意愿,很能代表她的父親與舅母永安長公主。
陸玨至少會聽聽她的打算,再做思慮。
眼下婉婉來了,他當(dāng)下便與姜蘊(yùn)告辭,而后朝婉婉過來,走到她面前,順手便將茂華小臂上的大氅給她披上了。
姜蘊(yùn)沉默看了眼二人。
陸玨身量高大挺拔,站在婉婉跟前時,離得近些,便好似將她擁在了懷里,為她遮風(fēng)擋雨,也為她垂首折腰。
姜蘊(yùn)寥寥垂下眼睫,挺直脊背轉(zhuǎn)身回了晏山居大堂。
婉婉雙手凍得冰涼,陸玨又將自己掌心里的手爐遞了過去,抬手給她系著大氅的系帶。
陸玨淡聲問:“跑出來受凍做什么?”
婉婉握著溫暖的手爐,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表哥我、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陸玨垂眸看見她面上隱約不安,便猜到了,“跟婚約有關(guān)?”
婉婉誠懇點了點頭。
她心里一點兒地方實在太小,倏忽塞進(jìn)來這么大一件事,好像消解不了,把人撐得忐忑不已。
加上周遭的燈火也不明亮,陸玨的面容隱在半邊陰影里,婉婉眼神兒本就不好,現(xiàn)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心里就越發(fā)七上八下。
園子里的風(fēng)太大,她穿得又太單薄。
兩人旁邊不遠(yuǎn)就是間小閣樓,陸玨一時并未多言,只提步打算帶她過去避避風(fēng)取暖。
但才轉(zhuǎn)身,婉婉卻從身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表哥……”
陸玨回身,瞧她又像那時祠堂里那般拉住他,但神情很不一樣,那時她在渴求疼愛,現(xiàn)在,倒好像很糾結(jié)、很不好受。
接著,婉婉喉嚨間艱難的滾動了下,陸玨便聽見她說:
“婚約的事,表哥若是不愿,我們就一道去尋祖母說清楚,行嗎?”
婉婉仰著臉,透過昏暗的光線迎上他的目光。
因為她自己也尋不到任何一個足以支撐這門婚約的理由,所以越發(fā)覺得不知如何在他跟前自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