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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王此人并不簡單,手底下養了一批暗衛,隱匿行蹤的法子多得是,說不得密信也不止這一封,盛京里該知道的現下早已經知道了。
靈州疫病之事,密信上說得其實沒錯。
四年前太子巡視南境,恰逢靈州地界涌顯出一批邪/教山匪作亂,擅使巫術蠱惑于人,當地官兵多次清剿均以失敗告終,連陸家老夫人都在途徑齊格山時遇了險。
當時陸玨正好隨同太子身側,收到消息便即刻持太子御令入軍營。
由他親自勘軍,而后不過兩個月,便成功將躲藏在山中的山匪逐個擊潰,眾多部眾意圖歸降。
原本這件事到此交由官府清掃便罷了,也無甚過于出奇的地方。
可沒想到,陸玨拒不受降堅持趕盡殺絕,一舉把人全都趕進了山里的回風谷作困獸之斗,然后毫不吝嗇一把火,將一眾山匪盡數燒成了焦炭。
霍宴麾下有參與過此戰的將士,回想起來只說那天火勢綿延數里,慘叫聲震天,人站在山谷兩側崖上,耳邊甚至能聽見烈火灼燒人/肉的聲音,濃重的熟肉味熏得不少身經百戰的將士都止不住作嘔。
唯獨這個美玉雕琢成的世子爺,冷眼俯視崖底火海煉獄,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那時陸玨十六歲,此前還從未真正上過戰場。
此事之所以至今不為人知,只不過是因當時,太子為掩這位清風霽月的靖安侯世子“嗜殺”的惡名,做主教當地官府捏造了個疫病的幌子,放出去混淆了視聽罷了。
陳王蕭頷如今想翻舊賬先發制人,只是不知盛京里誰在替他效犬馬之勞?
靈州之事在霍宴看來其實稀松平常,只不過是這位世子爺常日教外人太過神化,恐怕連太子都覺那樣的“臟”活兒,不該出自他之手罷了。
霍宴走后,畫舫中頓時寂靜下來,夜幕將落,兩岸通明的燈火越加闌珊。
陸玨靠著窗邊獨自沉靜了片刻,正打算起身離開時,河面的風卻夾雜著女孩兒嬌俏的調笑聲吹入了耳中。
里外一靜一鬧的對比,姑娘家的笑聲愈發鮮明起來。
陸玨側目,便見不遠處一艘小畫舫窗口,姑娘纖細的小臂半倚,手中團扇雖遮掩了半張芙蓉面,卻也能教人一眼認出是婉婉。
她對面坐著許姝禾,想必是和許家兄妹一道出門游玩的。
有人在看著她,但她反應一向緩慢,過了好一會兒才能察覺到,后知后覺的扭頭尋來。
誰知目光一看見他,婉婉倏忽就怔了下,而后首要反應卻是趕緊拿起團扇,掩耳盜鈴似得把自己的臉遮嚴實了。
表哥怎么會在河上畫舫呢?
陸玨倚著窗口,風云不動。
許姝禾見狀忙左右看了看,可她還很有些怵陸玨,見他仍舊看著婉婉,這才不情不愿地伸手撼了撼婉婉的袖子。
“婉姐姐,別躲了,世子爺好像是要你過去呢……”
婉婉躲不掉了,拿開團扇露出眼睛,隔著波光粼粼的水面遙遙看了看他。
四目相對,陸玨好整以暇。
婉婉躊躇琢磨了片刻,還是只好同許姝禾告辭,起身帶上帷帽,走出畫舫乘上小舟往他的畫舫過去了。
她原本以為,表哥此時應當在襄園宮宴上,又或者……在得意樓赴姜小姐的約才對,不然她也不會特意教人把船劃遠,可現在看來真叫“離遠了個寂寞”。
小舟停泊在他的畫舫旁,婉婉提裙上甲板。
河面上的晚風忽然吹起帷帽一角,她抬手擋了下,只露出半張側臉和瑩潤飽滿的紅唇,在兩岸燈火闌珊的照映下又是另一番韻致。
“表哥……你怎么會在這里啊?”
婉婉近到他跟前兩步,摘下帷帽福了福身,誰知道話沒開口說上兩句,冷不防先捂著嘴打了個噴嚏。
陸玨淡然,“見個朋友。”
朋友?難不成是姜小姐?
婉婉吶吶哦了聲,下意識皺著鼻子嗅了嗅,頗有些狐疑瞧他,“這里……怎么好香啊?”
她眼神兒里有些怪怪的神色。
話已經委婉著說了,那是女子脂粉味,靡靡艷麗,不是姜蘊平日會用的樣子,倒像是舞姬藝伎身上的味道,雖然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可婉婉一個姑娘家怎么可能聞不出來?
她只是沒想到表哥這樣朗朗明月一樣的人,竟也會有這么個尋歡作樂的愛好,瞧著不像啊……
陸玨掀起眼皮看一眼,好像就知道她心里在瞎猜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人不是我召來的,你在想什么?”
他一貫輕描淡寫,身子靠著窗邊圍欄,今日穿了件銀羽染藍長衫,未帶冠而束發帶,垂落的半段發帶便隨著河風輕緩地飄揚在空中,教人難得在他身上瞧出幾分慵懶散漫來。
婉婉忙心虛地垂下眼,喃喃辯解:“我可什么都沒想……”
她哪里敢編排他呢,在心里也不敢的。
挪著步子規矩落座在他對面,婉婉悄悄瞧一眼,便見他抬手給面前的酒盞里添了半盞酒,遞到鼻尖輕嗅了下,而后盡數倒進了河里。
這酒不合他的心意。
也是了,自幼生于長于繁華盛京的矜貴公子,自然和常年混跡軍營的霍小侯爺品味不同。
長隨是個有眼力見兒的,方才就一直守在艙門外注意著里頭的動靜,這時趕忙道:“爺,得意樓里新到了些劍南燒春,可要教送一壇過來?”
提起得意樓,陸玨好似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對面的婉婉,忽然問:“想嘗嘗你家鄉的菜色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