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著初見的高傲,他索性略過圓睜著眼睛的江燼九,踩著倒成一片的江家祖宗牌位,往玄翎塔的廢墟中央走去。和江燼九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幾乎能感受到如骨瓷般薄脆的氣力。
邵傳酬在黑暗的大帳中微笑起來,他想起江燼九冰涼的手怎樣因為他的輕蔑扣住他的咽喉,而水樣的眼波又是怎樣從身后流轉過來,從上至下地打量著他,打量著陌生的一切。
江燼九的薄臉離他那樣近,他一抬手,劍柄就打在江燼九的手腕上,匕首應聲而落,祖宗牌位上又是嘩啦啦一陣響。他并沒有拔劍,他只是玩兒似的單手把江燼九的手指從脖頸上一根一根掰下來,又一齊收束到手心里,反手將那只冰涼的手,連同整條柔軟的手臂折迭,一齊反制在江燼九薄薄的脊背之后。
他還把臉往前靠了些,鼻尖甚至觸碰到了江燼九的臉頰,在那圓溜溜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懼,才又滿意地離遠。
當時江燼九還是個小朋友,該怎樣嚇唬,他無師自通。他還記得自己終于玩夠了,揚眉對江燼九說:“江峪城昨夜遇襲,傳酬奉圣命,來護少主安全。”
緊接著,他就對上了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睛。那雙眼睛甚至不怎么習慣哭泣,眨巴眨巴眼淚就啪嗒啪嗒掉下來,落在他火色的鎧甲上。好像是怕引火燒身似的,他的手一松,就讓江燼九的手腕魚一般游走了。
江燼九的身子貼近,一雙手覆上他的耳朵,輕輕地握住,埋頭在他胸前未被鎧甲覆蓋的衣領處擦了擦眼淚,吸著鼻子,苦兮兮地問:“你說,江峪城遇襲了?”見他點頭,江燼九的淚珠又開始不要錢似的滾落,有幾顆還流進邵傳酬的衣領里,溫涼的觸感震得他說不出話。
“誰敢夜襲江峪城,你告訴我!”
江燼九的聲音執拗而軟弱,他還沒回答,就又聽見江燼九絮絮叨叨地說:
“這可怎么辦呀,我剛當上江峪城的少主沒兩天。”
“我怎么和父親交代!”
“江峪城里現在就剩我一個江家兒郎了。”
他終于覺得身上一輕,但轉瞬又悵然若失起來。江燼九離了他,跌坐在地上,正用沾滿泥水的衣袖擦眼淚,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衣領,顆顆淚珠曾經滾落的地方。他張了張口想安慰江燼九,又恍然記起江斐前幾日已經死在了御盔谷之圍。
邵傳酬眼前似乎是一陣幻像,他看見當初的自己伸出手去,拍了拍江燼九的脊背,他原先以為那背脊是薄薄的一片,但手心觸碰到,才發現哪里是骨頭,盡是些軟和稱手的肉。
記憶中的觸感喚醒了邵傳酬,他突然想到江燼九此時還活著,他還可以再次觸碰到他的背脊,再現那蝕骨的感覺,而不是繼續做白日夢。
他確信自己這次不會再讓江燼九死掉了。
邵傳酬奔出去,眼光跟隨著江燼九的將軍帳,急切的心情再也掩飾不住,因而腳步像在夜里漂浮。
帳中空無一人,夢境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