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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鞋柜拿鞋的時候,葉逢春用只穿著襪子的腳蹭他的側臉,“你不情不愿地給誰擺臉色呢,你爹讓你孝順我,讓你換個鞋就委屈你了?”
葉逢春腳汗多,剛一脫鞋一股味就直沖葉梓鼻子里,葉梓屏氣屏得臉色發青,摔下手里拿著的鞋就往水井邊走。
葉逢春知道她的好侄子去給她打水洗腳了。
葉逢春很難想象葉梓這么一個人的存在。她們一家子都是土里生土里長的泥腿子,她娘她爹她哥還有她,個個都是能個把月不洗澡的懶鬼,家里永遠亂得一團糟,誰知道怎么出了葉梓這么一個愛干凈愛到見不得一點臟東西的怪胎,每天天不亮就出來掃院子,還要用水管整個沖一遍,進屋必須要換鞋,連衣服也要趕緊脫了換上睡衣,平常穿的衣服穿一天就要下水,吃飯要分餐,碗筷也絕對不能混用……葉梓這些零零碎碎的毛病葉逢春記都記不清,也根本懶得記。
一開始葉逢春還覺得煩人,完全不想搭理葉梓。很快她就咂摸出趣味來了,只要她不慣著葉梓這身毛病,受罪的就是他自己。
就像現在,葉梓為了不讓她穿著那雙在工地趟過的臟鞋進屋,就得自己蹲下來給她換鞋,他受不了她腳上的味,就得打水給她洗腳。洗衣服刷碗這些事更不用說了,葉逢春吃完飯就往沙發上一癱,葉梓根本沒法忍著臟碗筷不刷臟衣服不洗過夜。
再怎么看不慣葉逢春,葉梓也只能忍著,畢竟這房子還是掛在葉逢春名下,跟葉梓一點關系也沒有,他想過回從前的清凈日子,除非他自己另找住處搬出去。
葉逢春想起這事就好笑。
當年她跟家里就因為這房子的事鬧得不可開交,她哥結婚需要新房,她爹就說把這房子騰出來給她哥,她們再另外買個小點的住,葉逢春住慣了老房子不想挪窩,就死活不搬,還出了個昏招——她把初中同學鄒志軍拉過來說她倆要結婚,也需要新房。
房子的事她娘和爹都不同意給她,同意她和鄒志軍的事倒是很快,畢竟鄒志軍家里條件在這一片兒算是最好的,人長得俊,還老實本分,家里房子蓋得又大又敞亮,葉逢春嫁過去就能有大房子住,更沒有道理跟她哥搶房子了。
要出嫁的姑娘家跟要娶媳婦的哥哥搶新房,誰聽了這事都要說葉逢春無理取鬧,為這事,葉逢春跟她哥本來還湊合的關系徹底僵了,又過了些年雖然緩和了些,但總是好像還隔著點什么。直到前幾年,她哥得病快死的時候,把房子過到了葉逢春名下,還托人跟她說以后等她出來了讓他兒子給她養老。
葉逢春只覺得她哥真是精明,房子雖然過給她了,他兒子不還是住著嗎?說什么讓他兒子孝順她、給她養老,還不是看她沒孩子,先讓他兒子把坑位占著,打算等她斷了氣再把房子拿回去。
但現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葉逢春想她哥臨死前肯定也是跟葉梓交代過的,不然葉梓也不會天天忍著她的腳臭給她換鞋,伺候她換衣服和洗澡,還把自己睡覺的房間都“讓”給她了。
葉逢春的腳泡在溫水盆里,葉梓垂著頭給她搓著腳面,力道重得把葉逢春這么粗糙的皮膚都搓出了紅印。
先前葉梓還敷衍著端過涼水給她洗腳,被她一腳踢翻濕了一身水以后終于懂事了不少,知道給她兌上熱水試試水溫了。
葉逢春看不清葉梓現在的臉色,但想也知道有多難看。她不禁好奇,葉梓會在心里罵她嗎?因為無論葉逢春做得多過分,葉梓嘴里也沒說過一句臟話,連反駁的話也很少。
雖然葉梓本來就是個話很少的人,但小地方長出來的男孩,不愛說臟話的,葉逢春還是很難得能見到一個。
她把沒被葉梓按住的那只腳拿了出來,濕淋淋的還滴著水直接就往葉梓嘴里送,“要不還是用嘴洗吧,我可還記得你這張嘴、這條舌頭有多巧呢,跟姑姑就不要見外了吧。”
葉梓手猛得一歪,打翻了腳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