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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涿州的時候,曾派出四十名侍衛去應天,想著聯絡南直隸的各部官員等,好讓他們準備派出兵力迎請太子。
畢竟這個李四顯得不是那么聽話,還是兩手準備的好。
“赴死軍以治軍之法治民,有人擅自脫離大隊,焉能不知?若不是看在這些人等出自東宮,已派馬隊追趕以逃兵論處。”
整個遷徙隊伍都是實行軍事化管理,好幾十個人離開不可能瞞得過李四的耳目。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要不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這些人早被執行軍法了。
對于開小差的逃兵,從來就是不論對錯不問緣由的行軍法,然后傳首諸營以儆效尤。
赴死軍大戰數場千里迢迢護送太子,更有萬千百姓相從,目的地就是應天。為的就是讓太子到達陪都之后登基為帝,好收拾大明山河。結果呢?結果是太子等人并不信任赴死軍,或者可以說是不信任李四。在私下里偷偷摸摸派人去了陪都應天,偏偏這種見不得人勾當還被李四發現……
從坤寧宮開始,就是李四帶著這些少年公主王子們,于亂軍之中拼死殺出,可謂是恩同再造。直到如今拋棄辛苦經營的村莊故土,率赴死軍并萬千百姓大遷徙,如此血誠忠貞還被懷疑的話,怎么說也是寒心之舉。
身為公主的長平羞愧的滿面赤紅,本已經準備好的諸般說辭竟然無法出口。
李四已經躬著身子:“想必應天諸部諸王已整軍北上,旦夕之間即可迎請太子及諸位殿下。江南為我大明龍興之地,自多忠誠之士,又有六部勛王坐鎮,太子歸應天之后,收拾河山昭雪先帝之恥指日可待。如此也好,臣這肩上的擔子終于能夠放下,終于沒有辜負先帝托孤之重,就是當即身死,也有臉面見先帝于九泉之下了……”
好吧,既然你們已經私下里偷偷聯系了應天的大明各部各軍,那我這身上的擔子也可以卸下來了。崇禎皇帝的托孤之重我也算是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你們的吧。
李四還是躬身而不起:“臣也曉得東宮諸公每多猜忌,可非常時期需有非常手段,既已聯絡應天,江南尚有我大明百萬雄兵萬萬子民,可為收拾社稷之資。赴死軍上下本是鄉民村夫,為護衛太子而倉促成軍,無論戰力還是軍紀都難比江南大軍之萬一。且赴死軍早已厭戰,待到時機成熟,懇請太子允我赴死軍上下解甲歸田……”
對于李四的猜忌,那是由來已久,要不然也不會偷偷摸摸的派人聯絡應天。這下李四算是撇清了自身,既然你們信不過赴死軍和我李四,那好辦,等應天方面的百萬大軍過來,我就解散赴死軍,省的咱們君臣相疑。
李四的忠誠可不是在太子身邊鼓鼓噪噪說出來的,是實打實的血戰而來。又有崇禎皇帝托孤的囑托,怎么說也不應該懷疑。
一席話說的長平公主臉上青紅不定,羞愧的不敢看李四,卻不得不面對。
“我……我也曉得寒了忠誠伯的心,”長平公主雙手虛扶,示意李四起身,奈何李四就是不動,還是保持躬身行禮的姿勢:“太子年幼,諸位學官都是文臣,哪能如忠誠伯這般深知亂世之艱辛?若前番種種有寒忠誠伯之處,萬勿為念。”
說著,長平公主微微蹲下身子。
如此作為,長平公主已經算是把身段兒放到最低了。
李四也不好要這個公主真的給自己賠禮,急忙起身閃在一旁:“殿下言重了,臣不敢受。只待能夠平安到達應天……”
“不去應天了。”長平公主看著李四,微微俯下身子輕聲說道:“福王已登監國之位,改元弘光……”
南明小朝廷應該已經建立了,所謂的監國只是一個噱頭,說不準現在的福王正準備稱帝呢。李四早就料到這一點,只不過因為信息的閉塞還沒有聽說而已。太子等派遣侍衛去應天,肯定也知道了這個消息,這樣的話,太子再也沒有退路,赴死軍就成為太子可以倚重的唯一力量。
因為早就料到這點,李四才敢說什么到了應天就解散赴死軍的大話,因為李四根本就沒有想過去應天和南明小朝廷扯上關系。
瞧瞧歷史的南明小朝廷吧,簡直就是窩囊廢中的極品。所以帶太子去應天之是一個托詞,真正需要的還是發展自己的勢力。
太子等人遲早會知道福王稱帝的時候,到時候赴死軍就是太子唯一可以借重的力量。只是沒有想到他們知道的這么早而已,或許這也是好事情,可以盡可能的把太子的名分和赴死軍的實力捏合在一起。在這個時代,大義的名分是個很重要的東西。
用強勢手段把太子拉住,遠不如讓局勢把他們逼迫到赴死軍的戰車上更加有效和穩定。
所以李四說的什么“護送太子去到應天之后就解散赴死軍”云云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話,直到現在李四依舊做出震驚的架勢說著謊話:
“福王?稱帝?太子才是大明正統,才是天下共主。福王稱帝就是反叛……”
“我……我愿代太子出征,剿滅福王叛逆,樹我大明正統。”
有明一朝,正統二字就是天下的焦點,尤其是崇禎以后,南明的幾個藩王為了爭奪所謂的正統,完全無視滿清迫在眉睫的威脅,自己是大打出手。
李四咋咋呼呼的叫喊著,長平公主反而被感動的一塌糊涂,反而勸告李四:“江南諸將已盡歸福王,前去聯絡的侍衛根本就沒能過江,就被馬士英攔截下來。還說太子已葬身亂軍之中,偽冒太子者斬。去的四十個侍衛只七人生還……”
“我赴死軍雖是精銳敢戰,終究不是百萬江南士卒的敵手。為今之計,唯有潛心壯大赴死軍,待到時機成熟,再樹起我大明正統旗號……”長平公主心有所感:“我原本以為天下朱氏是一家,只要太子一到,江南諸王必然景從如云。卻原來皇位足以抹殺這所有的一切。原本在江南的那些官員早忘記太子才是大明正統,只要福王給他們高官厚祿,誰還記的九死余生的先帝骨血?普天之下,唯有忠誠伯可以依賴。先帝臨行之時,曾言“李校典是大明最后的鐵骨錚臣”,今日我才知道這句話的真正的含義,原來先帝早就看到了今日之局面……”
“殿下言之甚善,只要咱們廣積錢糧厲兵秣馬,不難收復大明故土,到時候天下人自然分的清楚誰才是真正的大明正統。”李四先是指名未來的大好形勢,勾畫出一幅大好藍圖,然后就開始訴苦:“只是東宮諸公對赴死軍收集錢糧之舉多有微詞,長此以往,難免生出許多罅隙……”
“只要能光我大明故土,復先帝血脈,甚么樣的手段也用得。”說話間,長平公主從衣內取出一封書柬:“這是太子給忠誠伯的諫令。”
太子的諫令寫的花團錦簇言辭華麗,無非是些“泰山如礫黃河如帶,永不相疑”之類的話語,基本上算是指天盟誓永不懷疑李四的意思。
很明顯,這份諫令是東宮學官們集體商議的結果,只不過他們受身份的限制不好親自和李四談這些。只好利用長平公主這個既非官方又能代筆太子的人,至于這份諫令,當然是在李四大表忠心之后才能拿出來。
李四立刻大作慷慨激昂狀,連長平公主也感動莫名,溫言幾句之后這才放心的離去。
“嘿嘿,老朱家總是喜歡拿這些東西出來,朱元璋當年前腳頒發給臣子免死牌,后腳就大加殺戮,這份諫令好似還不如免死牌的吧。”李四把太子的諫令放在燈火上點燃:“不論如何,如今的大義名分終于和赴死軍捆綁在一起,是時候大展拳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