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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有時候確實想的?!彼又譁芈曊f,“也許身在黑暗中,就不會覺得那些東西看了如何難熬……而溫暖太多,反倒讓人心生貪戀。”
他的言外之意她又怎么會聽不明白?和她在一起后的日子,對他來說是溫暖的,于是反而成了他的牽掛和軟肋。
林眉當然懂,她雖然沒有他那么坎坷的經歷,可獨自一人在異鄉生活漂泊,為了一個虛無的理想拼盡全力,也直到找到了他,生活才驟然變得甜美迷人,每一天和他一起在陽光中醒來的感覺,都珍貴無比。
林眉想著,就輕聲說:“也許這次的案子結束后,我們可以申請休假……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拋開,單純地就我們兩個人。”
肅修然聽著就舒展了眉宇,點頭說:“好?!?
他們只停頓了片刻,然后就開始接吻,說不上是誰主動的,只知道唇齒糾纏間,彼此的氣息都交融到了一起。
過了一陣他們都有些呼吸急促地停下來,肅修然還側頭輕咳了幾聲,語聲帶笑:“我還是努力愛惜身體比較好……要不然被吻暈了簡直太丟人?!?
林眉笑著抱住他,將頭放在他的肩窩里,這一刻再多的問題,陰謀、案子,仿佛都離他們遠去了。
張衍是在第二天上午來看望肅修然的,他昨天就知道了肅修然的病情并不算太嚴重,這次過來只是帶來最新的進展。
看著還半躺在病床上尚未恢復的肅修然,張衍也是有些尷尬的,但他還是說了:“昨天抓住的那個投彈未遂的嫌疑犯,交待了自己是如何被杜霖在網絡中洗腦誘騙的……”
他說道這里,又頓了下,才接著說:“杜霖現在愿意配合警方調查,只不過他開出了兩個條件……”
看他的神情,這兩個條件肯定和肅修然有關,果然他接著就說:“他用供述犯罪經過的口供,換修然現在的身體情況,用手里面神越的資料,換一次再見修然的機會?!?
林眉沒想到杜霖竟然可以如此簡單地就供述自己的罪行,只是為了得知肅修然被送到醫院后是否安好。
但他還是深知肅修然的軟肋所在,知道神越的資料更加奇貨可居一些,以此要求和肅修然再次見面。
張衍說完,輕嘆了聲:“當然決定權都在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們不會告訴他你的狀況,也不會讓你去見他?!?
肅修然倒是沒多大意外,只是神色間有些說不清楚的悲憫,如同他以往露出的那些一樣,卻夾雜著更多的低沉和哀傷。
他輕輕點了下頭:“沒關系,我可以見他?!?
他這么說,就是示意警方可以接受杜霖的條件——畢竟比起有些犯人動輒就要求減刑和選擇監獄等等,這樣的條件確實不算過分。
張衍卻并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還是略帶擔憂地看著他:“修然你的身體,沒關系嗎?”
雖然大家都沒說,但所有人也都清楚,他雖然這幾天身體一直不怎么好,但會咳血大半也是被杜霖氣到了,讓他再見杜霖,對他的身體和情緒都是個負擔。
肅修然淡淡說:“讓他等,三天后?!?
張衍聽罷贊同地點頭,摸下下巴笑了笑:“這個還可以,我告訴他你病情危重,三天后才能見他。”
林眉覺得,從杜霖可以用交待犯罪事實來換取肅修然的消息這一點上看,他大概真的很關心肅修然的身體。
但既然他把主動權交了出來,那么不管是張衍還是肅修然,當然都要好好拿捏一下他。
就算知道是這樣,林眉也一點都不同情杜霖,如果說肅修言心中還有一息善念尚存,那么對于杜霖來說,在他奪去別人生命的時候,就已經在黑暗的路上漸行漸遠、一去不返。
送走了張衍,林眉過去還坐在肅修然床邊,她用手支在病床上側了頭看他,目光很有些別樣的意味:“修然,你是不是太招人惦記了點?我得多加防范啊?!?
肅修然有些好笑,抬手輕撫她的臉頰:“沒關系,哪怕被再多人惦記,我的心也都在你身上?!?
他這個回答讓林眉頗為滿意,她在他掌心輕吻了下,就開心地抱住他。
三天間肅修然恢復了不少,但也還是臉色蒼白,精神也不算很好,即使如此,他也還是依約去見了杜霖。
林眉和肅修言當然都跟了過去,肅修言還處于取保候審的階段,每天禁足還需要隨時接受問話,這幾天肅修然在醫院靜養,他到已經跑了好幾趟警局了。
杜霖被拘留的時限沒有超過十五天,還在警局里關著,沒有轉移到拘留所去,即使他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幾天的盤問下來,也還是顯得有些憔悴。
害怕這一次再出什么狀況,他走進去時,張衍也就陪同走了進去,短短的三天時間,這是他們第二次面對面在這間審訊室里交談,情勢卻已經天翻地覆。
其實杜霖算是個聰明人,他之所以會交待罪行,雖說和肅修然有關,但卻也是審時度勢之為。
前兩次他都以殺害共犯來洗脫自己和案件的聯系,那個投彈的嫌疑犯被抓住后,他之前“完美”又無懈可擊的罪行就出現了突破口,也就是直接的人證。
更何況那個投彈的嫌疑犯心理素質還不好,幾乎在被抓之后沒多久,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所以說杜霖的罪行被揭露也只是個早晚問題,他早一點交待還能因為積極配合警方查案,在來日的審判中爭取一點輕判的可能。
看到肅修然坐下來,杜霖就瞇上眼睛笑了聲,語氣里不無愉悅:“肅先生,你果然還是在意很多人和事的?!?
肅修然早已對他失去了耐心,只輕抬了眼,淡淡回復:“不過是一些舊日殘影罷了,我會讓它們盡快消失的。”
杜霖聽著就“呵呵”笑了起來:“肅先生,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嗎?從當年開始,我就一直覺得你是個溫柔細心的人,你對身邊的所有人都非??粗?,甚至可以為了他們犧牲許多。只不過你不善表達,所以別的人有什么誤解,你也不會爭辯,反而繼續默默付出……”
肅修然淡淡打斷他:“我來這里不是為了聽你怎么評價我的,那已經與我無關,你說過我來見你,你就會交出神越的資料,現在我來了,請你盡快兌現諾言?!?
杜霖絲毫不為他的冷淡所影響,只是略微停頓了一下,就繼續說下去:“在徹底被親人背叛傷害后,你還是不忍心責怪他們,于是你遠走他鄉,并且希望通過和警方聯合的方式來幫助他人……你看你,始終是想要做個好人的不是嗎?”
肅修然冷淡地看著他:“看來你還要饒舌一陣才肯罷休?!?
杜霖攤了攤手,神情愉悅:“你弟弟認為傷害你的身體是報復你的方式,我卻認為,摧毀你的信念和你的內心,才更加有趣。最好玩的,莫過于讓你意識到你在做的事情,是多么的徒勞無益,簡直是在浪費人生。
“所以現在你看,無論你多么努力,自以為救了多少人……還是罪惡無處不在,只需星點之火,就能夠燒出絢爛的火焰。你現在想不想數數看,因為你,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人被牽連在內?”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飽含惡意的嘲弄:“比如三天前讓你大發雷霆的那個小男生?我不過是慫恿他了幾句,他就真的奉我為神明。還有那個愚蠢的女人,她做夢都想要殺了她那個情人吧,我不過是給她了一個處理尸體的方案……”
他邊說,邊回味無窮一樣感嘆說:“當然最可惜的還是最開始的那一個,瘋得太快了。我把他改造得多么像你啊,再做幾次整容手術,他就能更像你了,可惜那種天然的貴族氣質很難培養。你想想看,一個頂著跟你一模一樣臉的男人,你是陽光下圣潔的天使,他是黑暗中嗜血的惡魔……多么詩意,多么諷刺……”
肅修然推開椅子,一言不發地站起來,他自始至終沒有怎么看杜霖,這時候也側著身,微微欠了下腰,那是一個禮貌告別的姿勢,他口中吐出的話語,卻冰冷無比:“你如果只有這些廢話,那么恕不奉陪。”
當他抬步快要走到門口時,杜霖突然開口說:“肅先生,這些都是你的錯……你的人生,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錯誤?!?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