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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方便上下班,孫冉租住的單身公寓距離分局很近,他們開車用了十幾分鐘就找到了地方。
和之前林眉住過的小區不同,這里是高層公寓,樓下還有底商,來往人群比較多,同時監控攝像也就更密集。
他們先找到的第一個目擊證人,是公寓的管理員。
那個有點上了年紀的大叔,一開始根本就沒注意到肅修然和之前那個嫌疑犯有點相似,當聽到林眉直接詢問了他這個問題后,他才去仔細打量肅修然。
看了兩遍后,他才有點猶豫地說:“個子高高的倒還像,臉也有點像吧,但肯定不是同一個人,那個人臉僵僵的,看了有些兇。”
如果嫌疑犯曾經接受過比較復雜的整形手術,臉部和普通人比,是會有一些僵硬感。像科幻電影中出現的那種完全換臉,換完還自然無比的技術,在現實中其實是不存在的。
再加上那個嫌疑犯性格極端,做法也兇狠,這樣的人也很難擁有像肅修然這樣溫和儒雅的氣質。
林眉心里有點暗暗的感慨:孫冉不會看不出嫌疑犯有問題,卻還是跟他保持關系……或許是因為她對肅修然的欣賞和迷戀,確實到了某種地步吧。
她想到這里,不免有些類似兔死狐悲的感觸,她比之孫冉的幸運之處,大概只是肅修然對她也有好感吧。
不然的話,喜歡上肅修然這樣一個人,大概終身都會很難走出那種魔障。
肅修然倒沒注意她的心情,而是緊抿著薄唇,一直問過了幾個警方在錄的目擊證人,他們的說法大同小異,無非都是:雖然長相有點像,氣質卻差了不少,看照片還會覺得兩個人像,看了本人就不會弄混了。
因為還要找人外加禮貌寒暄,一路詢問下來,也花了一個多小時,林眉看著肅修然的神色越來越沉郁,眉心也悄然皺了起來,就知道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
結束后還沒到下班時間,他們就開車先回了分局,張衍知道他們出去了一趟,看到他們后就看著肅修然問:“你有什么結論?”
他和肅修然合作過多年了,知道他經過一番調查,必定會有想法和結論,只不過有時候肅修然愿意將這種未被證實的假設講出來,有時候卻因為一些因素不愿意講而已。
肅修然看著他,沉吟了一下后才說:“這個嫌疑犯……大約是個半成品。”
假如有人處心積慮地將這個人“培養”成這副模樣,大概也不只是為了讓他犯下這么兩起沒頭沒尾的案件,接著就被警方通緝。
如果將對手假設為擁有嚴密邏輯和高智商的人,那么這種無意義的事情顯然并不是他的目的。
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嫌疑犯是一個“半成品”,他在一步步向肅修然無限靠攏的途中,就失去控制了。
張衍點了點頭:“那么我們要抓捕他的話,有什么捷徑?”
已經過去幾天了,能夠想到的途徑警方肯定都做了嘗試,卻仍然沒有這個嫌疑犯的下落。
肅修然想著卻又笑了笑,目光中又露出那種淡淡的悲憫,他停頓了片刻,接著才說:“我認為現在應該把重點放在……尋找他的尸體上。”
就算是張衍,也失語了片刻,接著才有些回過神來:“這點我們倒還沒有敢大膽假設。”
從得到嫌疑犯的素描圖,到密集的排查已經過去了兩天,出于以往經驗和對警方能力的信任,警局內部其實已經有了傾向:在這樣的力度下,嫌疑犯還是沒能被抓捕歸案,極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不在b市活動。
這個“不在b市活動”,當然警方還是先假設他已經流竄到了外地……然而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已經失去了活動的能力,比如已經喪生。
后一種可能因為極大概率會牽涉到第二個嫌疑犯,現有的證據又完全不足以證明存在第二人,所以被放棄了。
肅修然的優勢除了他強大的直覺和推理能力,還在于他不隸屬于警局的自由人身份,他可以大膽提出假設,是否采納,權看警方高層的態度。
張衍低頭沉思了一陣子,才開口說:“我會把這個假設向上匯報的。”
無論是他還是肅修然,他們能做的也僅止于此,肅修然對他笑了笑:“那么我靜候佳音。”
消息是在肅修然回到b市的第三天傳來的,張衍在發現那個嫌疑犯尸體的現場,給肅修然打了電話。
在排查的重點轉移到近幾日的失蹤人口上之后,警方確定了一個可疑人選,那是b市本地的一個普通市民,曾經是體校的籃球運動員,在兩年前父母因事故去世后,就獨自居住并且辭去了工作。
因為他居住在老小區,街坊鄰居聯系比較緊密,最近有幾個老鄰居在能夠確定他沒離家的情況下,發現他連著好幾日不出門,叫門也不應,房間里也有一些異味傳出來,于是就集體反映給了片兒警。
原本警方也打算當作一般報警去他家查看情況,在接到上級指示后,就直接等來了一隊特警。
特警和警局的人敲了許久的門,又往里面打了許多電話后均無果后,終于破門而入,然后他們就在臥室里發現了一具微有腐爛的尸體。
和前兩個受害者不同,這次死者的死因是氣體中毒,在床邊還發現了一封遺書,以及前兩個受害人的手機。
遺書是手寫的,嫌疑犯表示自己是雙性取向,同時周旋于一男一女之間,讓他感覺世界混亂失序,了無生趣,索性選擇先后殺害兩位情人,然后自殺殉情。
無論是從現場密封的完好程度,還是從遺書的字跡,以及現場的物證來看,都無法證明有第二個人存在。
而這個讓警方焦頭爛額了一周多的案件,也可以圓滿地結案:物證人證全都很完美,嫌疑犯也自殺身亡,連進一步的審訊和法庭審理都可以避免。
肅修然接完張衍的電話,說了句:“很好,你們可以休息一陣了。”
他掛掉電話,抬頭看到身旁專注注視著自己的林眉,笑了笑向她簡略復述了一下。
林眉沉默不語,過了一陣子,才起身笑了笑說:“也好,總歸應該得到懲罰的那個人,已經被最嚴厲地懲罰了。”
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拙劣地模仿著肅修然的人,也徹底地消失了。
意識到自己內心居然對這個現實有些歡欣鼓舞,林眉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后她就又恢復了過來,去拉他的手:“修然,你可以稍微放下心來休息一陣子了。”
肅修然仿佛沒有看到她得失神一樣,對著她溫和地笑笑,低垂下眼睫,握緊了她溫軟的手掌:“是啊,春色正好,還沒來得及感受,長夏就到了。”
如果說兩周前還有些春天的尾巴,那么這兩周的一場狂風驟雨,則打落了樹梢那些頹敗的花朵,將濃郁的翠綠染上了城市的各個角落。
最繽紛夢幻的花季已經過去,隨之而來的,將是蒼青的炎炎長夏。
肅修然抬起手臂,輕輕擁抱住林眉的肩膀,他輕合上雙目,即使注意到林眉的想法,也并沒有讓他為此對她產生絲毫隔閡。
他無比清楚,每個人內心都藏有一頭猛獸,是否將它釋放出來,固然與外界條件有關,也和自身的決定有關——人間地獄,不過一念之差。
這世間有誰一生無垢,不曾有過絲毫陰暗的想法?他不曾,也從不以此偽善來要求他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