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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都是自家人,他們是在二樓的小型會客室里坐著的,肅修言沒過多久,就站在靠窗的位置抽起了煙。
他現在是戒煙期,抽起來香煙替代品也還是一根接著一根,足以證明之前煙癮確實很大。
曲嫣看了看一直坐在自己對面位置上微微笑著的肅修然,還是開口說:“小然,你……身體好些了?”
肅修然點頭,唇邊的笑容很禮貌:“勞您掛念,已經沒什么問題了。”
曲嫣又將目光移到林眉臉上,輕聲說:“這些日以來,多謝林小姐照顧小然了。”
她說話倒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風格,輕聲細氣,柔和熨帖,只是肅修然之前已經表示過林眉是自己的未婚妻了,對于她來說,林眉就是未來的兒媳,完全沒必要用如此客套生疏的語氣說話。
林眉又怎么看不出來曲嫣的態度,也禮貌地笑笑,答得不軟也不硬:“沒什么,修然是我的愛人,我做什么也是應該的。”
曲嫣就又開口說:“聽聞林小姐的籍貫是本市?父母都尚在嗎?”
林眉的身世背景,恐怕她早調查過了,別說父母在不在,做什么工作恐怕她都已經清楚了。
林眉還是禮貌微笑:“我父母都在市里,身體健康、職業正當。”
她一直這么給曲嫣軟釘子碰,曲嫣倒也不好緊盯著她繼續說下去,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倒是肅修言突然轉頭對林眉招了招手,開口說:“小眉,你不是一直說想看看哥哥之前的書房嗎?我帶你去。”
他說這句話當然是胡扯,不過林眉也知道他是解圍的意思,就笑笑說:“那伯母,我就跟修言先過去看看了。”
曲嫣頷首示意,林眉這才站起身,跟肅修言走出了這個氣氛沉悶的會客室。
肅修言說的那個書房不僅在一樓,還需要轉個彎才到,他們一路走過去,路上林眉就低聲說:“多謝了啊。”
肅修言側眼看了看她,不在意地揮了下手:“我只是有不連累無辜的原則而已。”
林眉不知道他有什么言下之意,不過他既然這么說了,她就沒再追問。
她最擔心的,還是在里面的肅修然:“你媽媽跟修然的關系不好嗎?她會不會說點什么讓修然難過啊?”
讓她一個“外人”來擔心自己母親是否會對自己哥哥說出什么誅心之語,肅修言也不覺得有絲毫意外,只是又笑了下:“談不上關系不好,只不過媽媽和哥哥一直不怎么親近。”
他們說著,肅修言停下來,推開身旁的一扇木質房門,示意林眉去看里面:“這個就是哥哥的書房了,從中學起我們都有了單獨的書房,后來爸爸去世后哥哥也沒換,一直還是用這間。”
肅修然從年少時用到成年后的第一個書房是怎么樣的,林眉也是好奇的,走進去打量起來。
不同于后來肅修然在草原和b市別墅里的書房,這間書房顯然有著更多青少年的痕跡。
除了那些大部頭的書之外,墻壁上還掛著一幅帆船的圖片,甚至書架上也擺著幾個軍艦和汽車的模型,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人會有的書房。
肅修言像是回憶起了一點往事,開口說:“那時候我和哥哥都很喜歡機械和軍事,父親還帶我們參觀過博物館和對外開放的軍事基地。”
這點林眉從肅修然給自己選擇的座駕上就能感受到,好歹知道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大神還有如此普通的一面,林眉覺得自己也不算沒有收獲。
肅修言看著她走過去,擺弄了一下放在書桌上的地球儀,突然開口說:“哥哥的心臟病是后天的風濕性心臟病……你想不想知道,他為什么會患病?”
林眉當然是想知道的,忙轉過頭看他:“是啊,你們家平時也有家庭醫生,為什么他會患了這種病?”
肅修言微微勾了唇,那是個帶著諷刺的表情,但林眉卻覺得,肅修然并不是他諷刺的對象,接著他開口說:“父親在加拿大有一座別墅,冬季的寒假我們全家有時候會去那里度過,沒別的原因,就是當地比較安靜,下了大雪景色很美,沒有人打擾——父親在有時候也會想暫時離開這里,哪怕他全身心都在工作上。
“當時我十二歲,哥哥十四歲,到了那里沒多久,公司出了急事,父親不得不趕回去,于是就只剩下了我們三個人。那天是我覺得無聊,不顧暴雪預警,吵著要去臨近市區的餐廳吃東西,于是媽媽就開車帶我們兩個過去。
“可惜返程的路上,果然開始下起了大雪,我們的汽車拋錨了,那條路人跡罕至,打了救援電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過來,更何況那天是暴風雪,耽誤久了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哥哥就說他下車推車,看能不能解決問題。在我們家,哥哥一直有些少年老成吧,媽媽也沒反對,于是他就下車去推。他在雪地里推了很久車吧,我也不知道有多久,反正后來車子重新發動起來了,我們三個人還是安全返回了別墅里。”
肅修言說的語氣很淡然,邊說也邊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語氣還是很不在意的:“大概是在雪地里走了太久,哥哥回來后就有些發燒,不過他沒說,只是自己找了點退燒藥吃了。第二天他精神就有些不好,我和媽媽也沒怎么注意,直到第三天早上,他燒得有些意識模糊起不了床,我們才發現,打了急救電話。雪天什么都癱瘓了,等救護車來把他接到醫院,已經是第三天晚上了。后來他就一連住了很多天院,高燒不退,發展成了風濕性心臟病。”
林眉聽著,簡直有些無法置信:“于是在媽媽和弟弟都在身邊的情況下,他一直燒到這么嚴重才被你們發現?”
肅修言看著她,又露出那種略顯諷刺的笑容:“是啊,所以后來父親很憤怒,責怪媽媽,也責怪我……怪我們沒能照顧好他重要的繼承人。”
林眉聽他還這么說,簡直要憤怒了:“這不是繼承人不繼承人的事,你們根本不關心他吧!”
肅修言“呵呵”笑了聲,林眉到此刻,才發現他目光深處有著一些無法言說的東西:“是啊,我是直到這些年,才想明白父親為什么那么憤怒,并且在之后都有些疏遠媽媽和我——他怪我們心性涼薄,不懂愛護親人。”
☆、第68章 //
林眉想起來之前肅修然對自己形容的當年的往事,說到自己為什么會病重被搶救時,他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自己沒有注意身體。
現在聽到肅修言這么說,她覺得就算她現在跑去問肅修然,當年為什么會高燒到引發心臟病,他也只會說,是自己沒有照顧好自己。
但在當時,他卻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哪怕是八年前,他也不過是個二十一歲的青年而已。
林眉清晰地記得,當時報道他去世的新聞中,用的是這樣的修辭“年僅”……哪怕他自身太過優秀,比一般人更早地勝任了繁重復雜的工作,他也僅僅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而已。
在當年他那個年紀的青年,甚至很多都還沒有從大學中畢業。
林眉想著,突然覺得有一股夾雜著憤怒和心疼的復雜情緒,她看著肅修言,良久才說出一句:“你們都是不合格的親人。”
肅修言挑了下眉看她:“我從來沒說過我合格。”
林眉她側頭看了他一陣才說:“修然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責備你們的話。”
肅修言點頭,還是滿不在乎的神情:“這個我也知道,他那個人總喜歡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好顯得自己無所不能。”
林眉簡直不想再理他,這種邏輯和理所當然的態度還真……怪不得肅修然被他刺傷住院后,他很快就恢復了那種欠打的態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