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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蓓琪心急如焚,努力回想學過的急救知識,先伸手探了探沉青枝的頸動脈,能摸到跳動,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有呼吸,她放心了不少。
安全氣囊已經排了氣,可以清晰看到沉青枝全身情況,杜蓓琪松開安全帶,半趴在中控臺上,給沉青枝仔細檢查了一番。
沉青枝的頭皮被玻璃劃傷,不嚴重,身上沒見到明顯的傷口,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了她的昏迷,杜蓓琪也不敢胡亂移動她,怕引起嚴重后果。
抬起手腕想打電話,發現腕表黑屏,摸出自己的手機,發現手機屏幕碎裂,按鍵全失靈了。慌亂中,她找到了沉青枝的錢包,還好,媽媽的手機屏幕上雖然有幾道裂痕,卻可以打開。
她在衣服上擦干了手,用沉青枝慣用的密碼開鎖,按下急救號碼,邊按邊勸自己冷靜,手卻抖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電話很快接通,杜蓓琪告訴對方自己出了車禍,報出了準確的位置,那邊說救護車需要叁十分鐘才能到。
“直升機,請派直升機救援,我媽媽受了很嚴重的傷,昏迷了,請你們快點,拜托了。”
聽到她的話,對方意識到了車禍的嚴重性,答應馬上派直升機過來。
掛斷電話,杜蓓琪推開車門下車,發現她們的車停在一個平臺上,沒有掉落山崖的危險,待在車上還算安全。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著車身,從破碎的窗戶處落進來,車里又冷又濕。她打開車的后備箱,從行李箱里拿出衣服蓋在沉青枝身上,還從背包里取出傘,撐在她頭頂。
接著,她撥通了杜鵬飛的電話,杜鵬飛接了電話,直接拋來一句:“我在華僑醫院有急事,有什么事明天再說。”說完,他毫不留情地掛了電話。
杜蓓琪愣了幾秒,繼續打他的電話,連續撥了叁次后,那邊直接關機了。她緊緊握住手機,握得指節發白,恨恨地盯著屏幕,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靜下來。
她又打杜明華的電話,打不通,意識到杜明華去了國外開會,現在正在回程的飛機上,手機肯定處于飛行模式狀態。
現在怎么辦?
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陳景恩的電話號碼,昨天他說過,他會和杜鵬飛一起參加商務會議,找到他就能找到杜鵬飛了。
很快按下他的手機號碼,電話接通,杜蓓琪迫不及待地喊出了來:“景恩——”
“蓓?”明明接通的是一個陌生號碼,卻聽到杜蓓琪的聲音,他有些意外。
剛想告訴他自己出了車禍,突然聽到話筒中傳來狄沐筠的聲音,她話語一頓,變成了:“你在哪里啊?”
“我在華僑醫院,狄慧玉突發腦溢血,很嚴重,在搶救中,我現在要去給她繳費。這是你的新手機號?”
華僑醫院......狄慧玉?
杜蓓琪怔住,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狄慧玉也出了事?
而本該在開會的陳景恩居然在照看狄慧玉,剛才電話中有狄沐筠的聲音,很顯然他又是去幫狄沐筠。
杜蓓琪攥緊了拳,指甲死死摳住掌心,血肉都嵌入了指縫中,拼命壓制自己的怒氣,沉默了幾秒,穩住語氣說出一句:“不,這個號碼是我媽的。我爸呢,他和你在一起?”
陳景恩回答說:“是的,我們都在醫院。蓓,這件事我晚點再和你解釋好嗎?”他的呼吸聲很重,似乎正在趕路。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她緩慢、冷靜地說出一句,第一次沒等他回話,獨自掛了電話。
點開短信圖標,她給杜鵬飛和杜明華發短信,告訴兩人她們出了車禍,沉青枝傷勢很重,她已經申請了直升機救援,最有可能送往的醫院是中心醫院。
剛想點發送,手指卻停在了對話框上,半天都沒按下去。最后,她刪除了杜鵬飛的名字,只給杜明華一人發了短信。
陳景恩現在在華僑醫院里,杜鵬飛怕是到得比他還早吧,難怪毫不留情就掛斷電話、關了手機,原來是不想影響他守護狄慧玉的心情啊。
好,你們很好,好得不得了。
為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赴湯蹈火,太好了,你們怎么能這么棒呢?
杜蓓琪關閉了對話框,屏幕跳轉,回到了手機的背景上,背景是一張全家福,杜氏一家四口對著鏡頭甜蜜的笑著。
杜家父子事業有成,夫妻舉案齊眉,母慈子孝,家庭和和美美、其樂融融。
真是、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人們只看見表面的風光,誰又知道背后的蒼茫?
是誰,給了她這種幸福的幻象?
又是誰,殘忍地撕碎了它?
杜蓓琪閉上眼,蜷在座椅里,全身縮成了一團,不停顫抖。
不痛,一點都不痛,心死了,還有什么痛感呢?
不要固執,也不要求留戀,千萬不要和那些沒心沒肺的人計較。
這一刻,她一定要堅強,母親還躺在身邊,生死未卜,她不能倒下。
剛才,在生死存亡之際,沉青枝第一反應是來保護她,特別是第一次撞擊時,努力打方向盤,讓駕駛位那一側撞上了護欄,否則自己也不可能只受輕傷了。無可否認,媽媽是愛她的,無論以前如何對她,這一刻,她相信媽媽是愛她的。
無論沉青枝以前做過什么,對自己如何冷漠,在這一瞬間,全都一筆勾銷了。
“媽,你堅持住,我叫了直升機,很快就能送你去醫院了。”
“還沒告訴你,我考了GRE,可以去北美讀碩士了,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你總說我是你的驕傲,你不想繼續看我以后的精彩生活嗎?”
她握著沉青枝軟綿綿的手,一次又一次給她打氣,細心呵護著沉青枝那快要熄滅的生命之火。
雨天的山崖,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等待救援,沒人關心她們,沒人管她們的死活,比黑乎乎的天空更可怕的是......人心。
破碎的窗戶、猛灌的大雨、冰涼的濕氣,又怎么抵得過內心的寒意深深?
從來熱過的,只有自己的心而已。
從來痛過的,只有自己的神經而已。
現實的逼迫讓人成長,如果說這二十二年來她都在裝睡,那么現在,是該醒來的時候了。
她打開沉青枝的手機,把屏幕背景換成了風景圖。接著把自己錢夾中和陳景恩的合照拿了出來,手不斷往返,一下又一下,把它撕得粉碎,一把扔出了窗外。紙屑隨著大風飄動,下一秒被雨點打落在了地上,散落在泥濘的路面中,很快被泥漿淹沒。
“你們對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