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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一整晚都口是心非的小朋友總算乖了,叭叭親了他好幾下:“喜歡。等你畫好了,我們把臥室掛的婚紗照換成這個好不好?”
陳安致想了想:“不好。油畫顏料里會有一定量的重金屬,長期下來對呼吸道不好的?!?
他畫畫這么多年,一直很在意顏料的使用,平時洗筆時都會戴手套。身邊有朋友不在意,畫了二三十年后,關節處會微微地發青,有微弱的疼。放在臥室里總歸是不好的。
“那行吧?!?
耳邊的聲音稍稍有一點失落,是真的很想拿這畫當婚紗照了。
那之后連著兩三天,歸念哪兒也不去,每天搬個小椅子坐他旁邊看著,架起攝像機錄他畫畫的全過程。就算打游戲、刷劇也一定要在旁邊當監工,時不時飄來一眼,看看畫的進度。等畫好以后,油料什么時候干,后期怎么保養,歸念比他還上心,拍了照片發給一圈人看,逢人就嘚瑟——“我老公畫的”。
傻孩子。
陳安致舍不得她失望,自己去學了數位板繪畫,忙活了兩個月又畫了一幅,最后打印出來掛在相框里,當他們的婚紗照。
*
婚后的歸念愈發上進起來,連蜜月都沒心思過了,把微菜店試點的事提上了日程,每天兩點一線地在家和工作室兩頭跑。
原先的工作室在新區,離市里太遠,幾個合伙人成天在陳安致的畫廊開會也不是辦法。歸念咬咬牙,在中環的創業園區買了一層寫字樓,帶著團隊一起搬回了市里。
然后招聘,面試,擴大隊伍,開始往各家生鮮基地跑。
她去澳洲玩之前,團隊里兩個合作了好幾年的學長信誓旦旦說一定能談成,讓她放心去玩,歸念就當起了甩手掌柜。結果三個月過去了,一個供貨點都沒談下來,只能自己再去。
她每天熬夜整理企劃案,有時候陳安致睡到凌晨一兩點醒來,床邊還是沒人,就去書房強行把人抱回來。
歸念作息差得很,一到晚上就精力旺盛,熬夜才能有效率。白天睡到半上午,吃完午飯就往生鮮基地跑,有時趕上人家卸貨,她要被負責人晾在辦公室里等幾個鐘頭。
歸念開始兩天還抱怨了幾句,后來被磨得沒脾氣了,人家晾著她,她就自己在基地里轉悠,參觀人家的蔬菜大棚和生鮮冷柜,觀光似的,拍了很多張照片。
也看到許多學生年紀的男孩子做搬運工,大冬天,穿著單薄的工作衣,蹲在攤位上扒兩口飯,冷鮮車一來了就得上去卸貨。便覺得眾生皆苦,隔著電話跟陳安致傷春悲秋。
“唉,都那么年輕,看著都心疼。”
陳安致開著車:“男人吃點苦沒事的。我也過過一段很窮的日子,白水煮意面,拌點醬吃,白天上課,夜里通宵畫畫,大獎賽的參賽金都交不起?!?
歸念愕然:“什么時候?”
“十七八歲剛去意大利的時候,家里斷了經濟來源,頭兩年很窮?!?
歸念一邊心疼,一邊溜酸:“噢,然后裴穎姐接濟你那段,是吧?”
得,又繞回來了。
陳安致默默止住話,路邊停了車,溫聲細語喊她:“出來吧,我到了。”
冬天天黑得早,生鮮基地地方都有點偏,一到晚上就看不著什么人了。陳安致每天車接車送,車里備好保溫杯、小零食,仿佛又回到以前接送她上學的時候。
他點起一根煙的功夫,歸念已經出來了,眼睛跟擺設似的,東張西望半天沒看著他,“你在哪兒呀?”
剛點起的煙連唇都沒沾,又摁滅了。陳安致開著車停到她面前,鳴了聲笛,看著歸念噠噠噠地小跑了兩步過來,像前幾天一樣哆哆嗦嗦上了車。
他自己不冷,車里的暖風溫度卻開得高。已是十二月了,T市沿海,冬天的冷風刺骨,偏偏生鮮基地里是不裝空調的,不光室溫低,還有幾個大冷柜。
歸念裹著厚厚的羽絨服,保暖衣外邊貼著暖寶寶,左小臂一塊,右小臂一塊,肚子上一塊,貼了一下午,已經沒什么溫度了,板結成硬塊,黏在衣服上挺難受。一上車她就解開外套,嚓嚓嚓地撕下來。
陳安致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