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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氏對阿古本就有微言,如今更是不滿。薛康林又問道,“濱州那邊派了幾個人去?”
洪氏知道他問的是為宋錦云開棺拾骨的人,說道,“五個和尚,十二個力氣大的下人,讓一個老嬤嬤跟去了。”
“近來我們薛家也的確多災多難,單是受容的事,就已讓人心驚膽戰。那半仙說的倒也不像是胡吹的,只怕真是宋錦云在作怪。讓前去的人多燒點香燭給她,讓她別再作怪了。”
提及宋錦云,洪氏默了默,為他寬衣的手勢微頓,“老爺……您還記得老六媳婦的名字,那您還記不記得當初您答應過妾身一件事?”
“什么?”
洪氏看著他說道,“當年六王爺擁兵奪位,老爺前去投奔,為了謀取高位,老爺曾答應過妾身,若是能為您籌集到一大筆銀子,便將爵位繼承人改成明義……可是您如今卻提也不提。”
薛康林猛地一頓,眸光驟然變得銳如刀鋒,冷盯著她,“你這是覺得我快要死了,怕我死了后不能更改,還是希望我快點死?”
洪氏被他瞬時的狠戾嚇了一跳,“妾身不敢。”
“我答應過你的事,自然不會反悔。”
薛康林心覺厭煩,不愿多說。卻讓洪氏更加肯定,這男人不會讓她的兒子襲爵,從一開始就不會。從她懷有身孕,嫁進薛家開始,他就不會。
余光看他,已然有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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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還是沒有找到金書,無比疲憊回到薛家,坐在屋里閉目養神。兵分兩路的薛晉晚了半個時辰進屋,一進門就見阿古以手撐額,手指微微發抖。他忙上前喚她一聲,見她面容憔悴,問道,“一整天都沒吃飯?”
“咽不下。”阿古絞著手指心神不寧,他第一句話不是說找到金書了,那肯定是還沒找到。連那么多人去找都杳無音訊,她不得不多想,“金書從來不會這樣無緣無故失蹤。”
薛晉知她擔心,只是見她實在是太過疲累,勸她先去洗漱,睡一覺再去找。阿古舊傷還未痊愈,緊張奔波了一日。等下人打了水來,她已趴在床上昏睡過去。薛晉等她完全入睡,去洗了把臉,囑咐下人備好飯菜,讓她醒了勸她吃些,自己又出門去找了。
薛升聽說薛晉又出門去了,坐在椅子上聽了好不快活,又問,“我三嫂她如何?”
小廝答道,“聽說精神也不太好,像是哭過。”
聽見阿古那樣擔心那小鬼,薛升更是放心,就讓她多著急兩天,等她快急瘋了,再告訴她金書在自己手上。
阿古從夢魘中驚醒時,才半夜,屋里燭火未滅,照得一片通明。她緩緩坐起身,頭痛欲裂,抬手敲了敲腦袋,發現薛晉不在一旁。心下微沉,他該不會是還在外面找金書吧?
得薛晉叮囑的下人十分留意里頭動靜,這會聽見聲響,敲門說道,“夫人,您醒了么?奴婢去給您備飯。”
阿古起身開了門,問道,“三爺呢?”
“三爺還未回來。”
阿古心覺不安,“讓人去找找三爺,請他回來。”
下人應聲離開,另一人去廚房將一直熱著的飯菜拿過來。阿古腹中饑餓,可看見飯菜又沒了胃口。快到天亮才見薛晉回來,只是聽見聲響她就去了門口等他。
薛晉找了一日一夜,疲倦十分明顯。阿古見了他便伸手拉他進屋,薛晉沒在她臉上看見剛起身的慵懶睡態,問道,“你什么時候起來的?”
“不到寅時就醒了。”阿古讓他坐下,洗了臉帕過來遞給他。坐在面前看他擦臉,“今天別去找了,下人已經派出去那么多,少你一個不少,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就算找到了金書,金書也會怪責你的。”
“倒也沒事。”薛晉洗完臉,像洗去了一臉的塵,“別擔心,有時候……沒消息說不定是好消息。”
阿古明白,沒消息至少可以認為金書還活著,那便還有希望。
薛晉見一桌菜都沒動,拿了筷子給她,“挑些不油膩的吃,我吃一些歇會,等會還要去吏部。”
阿古說道,“還要去?”
“嗯。”薛晉聲音比方才平淡了許多,“已查到相近年月,快的話,今天能查到。等查到后,我再去找找金書。”
阿古怕他尋到的最終證據是指向薛康林而受刺激,低聲,“查證后,你先不要輕舉妄動。我可能不會在這里等你,但你要等我回來商議后再行動。”
“我不會做糊涂事的,別擔心。”
阿古應聲,一起吃了些東西,薛晉躺下小休,阿古待了片刻,便又外出去找金書了。
薛晉心中有諸事堆疊,睡得并不安穩,只睡了小半個時辰已醒。許是還年輕,身體好的緣故,起身后并不太困。到了吏部倒是有人問他昨日是不是睡得不好,他笑笑敷衍答之,也沒人多問。
架子上的卷宗已被他翻出來大半,年代久遠,光是找就找了許久。連續幾個時辰的翻閱,眼睛漸漸疼痛。他揉揉眉心,繼續翻看。一目十行,卻字字都能看得清楚,翻頁而看,驀地一頓。
“平遠二十一年,薛康林處法平允,考績連最,帝悅之,遷至……”
手中厚重夾塵的卷軸幾乎掉落地上,再拿不住。
平遠二十一年……正是他母親意外過世的那年。
薛晉怔神站在這陰暗室內,只覺心底冰涼。岳肖說的話……并不是假的。他的父親真的為了升官,害死了他的母親。
他捧著卷軸,像捧著什么千斤重物,駐足原地,怔愣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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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天都沒有金書的半點消息和蹤跡,阿古坐立不安,夜不能寐,臉色差得連薛康林這甚少關心子女的人都看出來了,接過她奉的請安茶,問道,“那叫金書的孩子還沒找到?”
正是早上請安的時候,滿屋都是薛家人。見一家之主竟問起個下人來,好不奇怪,紛紛往她看去。
阿古答道,“還沒有。”
薛康林說道,“那就再派多幾個人去找。”說罷,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茶,算是喝過兒媳敬的請安茶了。
阿古這才起身退到一旁。大戶人家規矩多,每日晨起請安是免不了的,她身體已好,洪氏又暗示她不可驕縱,便又恢復了規矩。這倒不是壞事,因為那不是普通的茶,而是一杯毒茶水。
她用余光看向薛康林,眼底已起了些紅色血絲,約莫到了明天,他就要一日比一日頹靡,不知不覺中就被奪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