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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從懷里顫顫拿藥,薛晉忙去倒水,讓她送服。直到藥落腹中,半晌才平復心緒,可一張俏臉已然煞白。
“阿古?!毖x許久才道,“這一次,不會像三年前?!?
阿古沒有答話,只是捂著心口低頭休息。這個角度她只能看見薛晉的手,清瘦的他手也是骨節(jié)分明,卻修長有力。她靜靜看著那手,慘白的臉色漸漸恢復紅潤,驚跳的心也漸趨平靜。
她緩緩抬頭,看著眼前男子,問道,“薛晉,我能信你嗎?”
薛晉點頭,沒有多余的話,“能?!?
阿古有些恍惚,也輕點了頭,“嗯。”
一字交心,薛晉正小心翼翼走近她,生怕又揭了她的傷口。她這樣問他,終于是讓他覺得阿古正慢慢從那陰影之下走出來。遲早有一日,他要和阿古一起,離開那陰霾晦暗的地方,重見明媚。
☆、第52章 紅妝
第五十二章紅妝
明日是九月初十,今日家家戶戶都在過重陽,薛家忙于籌備婚事,沒有例行每年一次的登山。
明天是薛家三爺娶親的日子,半月前收到請柬的人都覺事出突然,十分詫異,不知是哪家的姑娘。一打聽才知道竟是個孤女,無權無勢,只聽說非常貌美,其它的事都不曾聽聞。
倒是之前和薛家往來較多的同僚見過阿古,那時說是客人,沒想到竟成了薛家三媳婦,一時頗有趣談。在年輕姑娘眼里,便是一個有好皮囊的姑娘不知廉恥勾引了薛晉;在官員之中,卻在費解為何薛康林愿意要這樣家世的姑娘做兒媳。
薛升的同僚也覺得十分稀奇,好不容易約到他出來喝酒,便多問了幾句。薛升喝了近半壺酒,不能在他們面前發(fā)脾氣,暴露他和薛晉感情不合的事。他依舊得笑著答話,以顯示他們兄弟情深,他這做弟弟的敬著兄長,“議論哥哥和未來嫂子的事,可不是我這做弟弟該做的,切莫再問我?!?
旁人說道,“薛三爺娶親了,薛六爺也趕緊續(xù)弦吧?!?
“尊夫人到底已過世三年了,薛六爺再情深,也該為以后想想了?!?
薛升淡笑,“你們這樣急,難道是嫌棄我年紀大了不成。或者是同我一起喝酒不痛快,想自個來喝花酒?”
眾人急忙否認,又說說笑笑起來。
一會老鴇進來,問他們五人今日要誰作陪。眾人一一說了,薛升想了片刻,說道,“碧月?!?
老鴇聽得心驚,面露難色。上回薛升差點沒將碧月掐死,嚇得她魂飛魄散,休息了大半月才肯重新接客,如今又……
薛升看出她的遲疑,又道,“沒聽清楚?”
老鴇忙應聲“聽清了聽清了,這就去叫她過來”,說罷不安地走了。出了門同龜公說道,“看看方大老板在不在房里,在的話你就守在那,有事我喊你,你就趕緊將方大老板叫過來救場。”
屋里幾人見薛升又叫碧月作陪,紛紛笑道,“每回都是喊她,薛六爺真是專情?!?
薛升笑笑,也不喝酒了,“明日我三哥娶親,我還得早起,就不多喝了?!?
“那你先去歇著吧,反正明日也是要見的,到時候可要多陪幾杯?!?
薛升出了門,去平日的房里,一會就見臉色慘白的碧月進來。他看著她說道,“過來?!?
碧月每走一步都覺脊背冷汗直落,走了六步,已走不動了,她覺得今晚要死在這了。轉身出去,不會死在薛升手里,卻會死在老鴇手里,甚至可能會更痛苦。
察覺到薛升起身往自己走來,碧月眼有驚恐,身體已經僵住。等他到了跟前,已渾身都在發(fā)抖,眼淚大顆大顆掉落,“不要……殺我?!?
“我怎么會殺你呢?!毖ι植寥ニ骖a的淚,“去換一身綠色衣裳來。”
碧月沒有多問,往外跑時突然就有力氣了。好不容易找了件,回來時又在發(fā)抖。這一次薛升倒是溫柔了,簡直讓她覺得上一回的薛升不過是真的喝醉酒了。男女主之事一旦心甘情愿了,總會覺得愉悅。正在她開始漸入佳境時,忽然聽見薛升對著她叫了一個人的名字,卻不是她的,可這幾日坊間傳聞很多,她倒是聽過的。
她恍惚之中問道,“阿古?那不是……你三哥要娶的姑娘么?六爺怎么……”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再看身上那人,已不再動作,只見他目光陰狠,殘忍無情。
半夜時候,守在門外隨時等著伺候的小丫鬟抱膝坐在地上時不時點頭睡覺。忽然聽見開門聲,只見薛升走了出來,一臉淡漠。她忙起身彎腰恭送,一會揉揉眼進去收拾床鋪。走到床邊,見碧月還沒起來,上前去叫她,好清理清理。誰想走到前頭,卻見碧月兩眼瞪圓,嘴巴大張,像是沒氣了,驚得她尖叫,連滾帶爬爬了出去。
老鴇聽見動靜,急忙跑過來,一看差點沒暈過去??砷_了青樓這么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死在她手上的姑娘,被客人折磨死的姑娘可沒少見。龜公問道,“怎么處置?”
老鴇擰眉想了想,“說是病死的,快將尸體送走?!?
碧月脖子上的掐痕十分明顯,可她是病死的,不是被人掐死的。哪怕是真有人說她是被掐死的,那也是她自己動的手。
——世上荒謬的事很多,但總有人覺得這可以說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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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薛家第三子、永安侯嫡長子大婚,來賀喜的人車如流水,大清早街道大開,鋪子門前不許擺出貨物堵塞街道,一路紅綢鋪到南康小宅,八抬大轎,鑼鼓喧天,將半個京城都震動了。
那姑娘來頭不大,可迎娶的陣仗卻不小。一時百姓揣測,姑娘艷羨,迎親的隊伍過去半天,議論的聲音也沒有消失。
阿古已不是第一次出嫁,沒有第一次出嫁的歡喜,唯有不安。甚至可以說只是穿上這大紅嫁衣,已讓她發(fā)抖。雖然她如今敢殺了薛升,但卻不敢好好穿嫁衣。這血紅的顏色,讓她心悸。
想得稍微多些,腦袋就開始疼了??缮砩蠀s沒有帶藥,從寅時開始身上就至少有三個人在盯看,根本沒機會帶。她強忍痛楚,倚在轎上緊握雙手,不知是轎子在抖還是自己在抖,喇叭嗩吶的聲響聽得她頭暈腦脹。
沒有成親的喜悅,只有煎熬。
不知走了多久,轎子緩緩放下,出轎小娘已在撩開簾,“姐姐出轎了?!?
出轎小娘伸出小手將新娘子接出,碰到那白皙柔荑時,好像感覺新娘子在發(fā)抖。她想了想一會才明白過來,定是新娘子太高興又太緊張了。
從阿古下轎開始,炮仗賀喜聲就將她的思緒淹沒了。到了門口,出轎小娘將她送到喜娘手上,領著進去拜堂。
薛晉此時也是一身大紅裝扮,平日穿慣素雅衣服的他從早上開始就覺別扭,都不能好好站著了。從別人眼里瞧見的自己也是全身紅透,像足了一只煮熟的螃蟹,恨不得將衣服扔了。
外頭人群簇擁,道喜聲做大。他抬眼看去,就見眾人擁著新娘進來。
新娘身上的金色瓔珞霞帔上皆是彩繡,鮮艷明亮,寬長廣袖和衣裳邊沿以金線繡著鳳凰圖紋,一路蜿蜒而上,展翅而飛,大氣喜慶。鳳冠上的紅蓋頭四角懸掛明珠,不至于貼頭蓋脖,隨著輕動的步子微微飄起,卻又不得見真容,更讓賓客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