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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說什么?怎么,怕姚婉將你休夫的事到處說?”薛升微微搖頭,“姚婉可不是那種人。”
姚婉的脾氣和宋錦云相差無幾,他了解宋錦云,所以同樣了解姚婉。
兩人正說著話,長長廊道上走來一個男童,端著藥緩步慢行,走到跟前跪下將藥舉過頭頂,“少爺,該喝藥了。”
薛升看了一眼那藥,見岳長修一口飲盡,問道,“這藥是……”
“解毒所用。”岳長修將碗丟回托盤上,“下去。”
男童起身時薛升看了看他,很快就收回視線,沒有多看,又和岳長修說起近事。
金書抱著托盤慢悠悠走過拐角處,回頭朝薛升的方向吐了吐舌頭。又覺耳后根有點癢,卻不敢撓。萬一一撓把這乖巧的面皮撓破了怎么辦。不過薛升來是他沒想到的,他本想已經潛伏了三天,今天就開始給岳長修下毒,再不下毒他就完全康健,要去找阿古姐姐的麻煩了。
可偏偏殺出個程咬金。
如果薛升剛走岳長修又毒發,只怕岳肖要懷疑起薛升來。到時候薛升再仔細一查,自己很有可能會暴露。他的身份一揭穿,阿古姐姐也得跟著暴露。
果然薛家人很惹人討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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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婉又來看阿古了,依舊是買了許多許多東西。阿古只覺她再多來兩次,就要專門空個房間給她放置東西了。
薛晉也覺頭疼,見她指揮著下人搬東西進來,禁不住放下手里的書,說道,“姚姑娘,你送的這些薛某可以拿去當銀子用么?”
“可以呀。”姚婉大方道,“送來了就是你們的了,隨意處置。”
薛晉本意是提醒她不要再拿什么來了,誰想她根本聽不懂這種拐彎抹角的話。
等下人都搬好了,姚婉便說道,“我娘讓我陪她去賞花,我得走了。”
阿古送她到門口,目送她離開。回到院子,只見薛晉書蓋臉上,曬著初晨朝陽,姿勢十分愜意舒坦。阿古看看里屋的東西,過去收拾,打算把他們用不上的拿出來。
不一會薛晉也進來了,說道,“還有十天就中秋了。”
“嗯。”
“中秋正是最掛念家人的好日子。”薛晉在她一旁附耳低聲,“那天是回薛家的好時機。”
阿古微頓,再過十天就離開這去那令人作嘔的薛家?在小宅里過了幾日安寧日子,忽然覺得有些舍不得了。人果然是居于安樂久了,就會變得脆弱和怯懦。
可這里終究不是她要待的地方,大仇未報,她何以能安心待在這里?
“嗯。”阿古定聲應下一字,決意回去。
薛晉見她應得這樣堅決,知她心中仇恨仍跟以往一樣沉重。鼻尖有發輕碰,隱隱香氣縈鼻。再近半寸,就能碰到白皙的脖子了。
阿古以為他還有話說,等了片刻才覺氣氛不對,猛地抬頭,脖子上觸感微軟,像是被親了一下,她捂住脖子瞪他。薛晉抬手,“我真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阿古咬了咬唇,見薛晉目光游離,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來,“我當時昏迷不醒,你說喂我喝水……你拿什么喂的?”
薛晉覺得如果說出實情他就別想走出這屋子了,慢慢往后挪步,挪到門檻外才指了指嘴,隨后飛快跑了,留下阿古在屋里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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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秋,岳長修又開始做噩夢,只要一閉眼就像進入了阿鼻地獄,瞧見許多不應是活人會瞧見的景象。
大夫來看,也不知得了什么病,開了安神藥給他。可喝了也不見好轉,來勢洶洶,急得岳肖又接連幾晚難眠。他當即懷疑阿古又在作祟,問了那去監視的人,卻都說少見她外出,甚至連岳家所在的街道也沒有到過。
那下手的肯定不是她。
岳肖讓人排查這兩天來過岳家的人,也沒發現可疑的。進宮奏請圣上,圣上遣了兩個御醫來,卻也束手無策。
金書在外頭聽御醫說查不出問題,心中暗笑,肯定是查不到的,他家阿古姐姐制毒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都是自己制的,御醫再見多識廣,也不知是什么毒。
一會下人出來,讓金書去把廚房的藥端來。
金書跑去拿了藥,正想往里灑毒粉,又頓住了。阿古姐姐說過要小心御醫,雖然他覺得不會露出破綻,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規規矩矩端了藥送去。一進里面,御醫先拿了藥放在鼻下聞,查看了好久,說道,“這藥確實只是安神用的。”
岳長修直勾勾看著白色蚊帳,像是看著自己靈堂上的白綢。報應……這是報應吧……
接連生病,又開始神志不清了。耳邊有個姑娘在跟他說話,像是宋錦云的聲音,又像是姚婉的聲音。在勾著他的魂魄,讓他快去閻王殿。
渾渾噩噩睡了醒,醒了睡。再一次睜眼,屋里沒有人,能瞧見下人在外面站著的身影,打在窗戶上。
他覺得很冷,渾身都冷極了。想叫人,可卻叫不出口。他顫顫巍巍下地,還沒站直,腿就癱軟在地。被子還留在床上,他頓時更冷了。想伸手去拿那取暖的東西,可卻怎么也拿不到。
嘶啞的嗓子干得像要缺水的田地裂開,卻沒有水。忽然有水涌上,有點甜,又有點咸。猛地溢出嘴角,竟是黑紅的。
原來不是水,是血,是毒血。
他愕然地張了張嘴,知道再不讓人來,他就要死了。可是怎么爬都爬不動,怎么動都動不了,像是后面有什么東西纏住了他。他用盡力氣緩緩回頭,那雙腿竟多了一雙手,從地下伸出的手將他的腿緊緊抓住。隨后一顆長發腦袋慢慢浮起,頭上一直在流血,還有瓶子碎屑……
下人見用飯的時辰到了,敲門問聲。接連敲了幾次不見人應答,忙推門進去。走進里頭一看,只見岳長修七竅流血,已然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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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夕,別家門前已掛起慶賀用的紅燈籠,岳家門前卻懸掛著一個大大的奠字白色燈籠。
白日的客人都已經走了,只有岳家人還在靈堂。
岳肖一夜蒼老二十載,白日里哭暈了數回,抱著兒子的棺木哭得肝腸寸斷。
岳夫人早就哭得暈死過去,再沒力氣跪坐,便進屋躺下了,哭濕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