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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兩個人的精神都有可能陷入混亂的漩渦。段非拙急忙停止施術,抽身而出。
他回到了現實世界,回到了泰勒斯先生家中。
伯爵夫人仍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而他站在床頭,兩手輕點伯爵夫人的太陽穴。
見他睜開眼睛,泰勒斯先生急不可耐地問你發現了什么?
段非拙收回雙手。隨著他的這個動作,伯爵夫人的眼皮顫了顫。她的女仆和保鏢急忙推開泰勒斯先生,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問您還好嗎?
伯爵夫人撐起身體,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睡著了?真奇怪,一碰到枕頭我就失去了意識。我剛才做夢了嗎?
她朝在場眾人投去質問的眼神。
眾人又將同樣的眼神拋給段非拙。
咳。段非拙清了清嗓子,發表他的見解,對于伯爵夫人您時常身陷睡夢的奇怪癥狀,我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推測,但我不能保證完全正確
別賣關子了,快說。伯爵夫人催促。
您并不是被噩夢所困擾,夫人。段非拙道,相反,您的夢境都是無比幸福的美夢。因為您在現實生活中遭遇了諸多打擊,所以您會沉淪在美夢之中,以治愈心靈的傷口。因為夢境過于美好,所以才不愿醒來。
伯爵夫人眼神一黯,閉口不語。段非拙知道他猜對了。
女仆和保鏢面面相覷,不約而同露出了既震驚又困惑的神情。
可為什么夫人每次做夢時都會流淚?
段非拙盡量用平鋪直敘的語氣說想來是因為夢境過于美好吧。
女仆捂住胸口那我帶夫人來看靈媒,豈不是多此一舉?
保鏢倒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只要夫人身體健康就好!
伯爵夫人對她的兩名仆人做了個驅趕的手勢你們退下,我想和這位年輕的先生單獨談一談。
可是夫人,我們絕對不能讓您落單呀!女仆緊張道,您是何等尊貴的身份,萬一有個閃失
我相信這位先生不會加害我的。伯爵夫人堅定地說。
可是夫人,您若是和一名年輕男子單獨共處一室,傳出去了對您的名聲也不好呀!
伯爵夫人面露難色。
看來您打從心底想跟我的這個小學徒聊一聊。泰勒斯先生笑瞇瞇地說,我有個好主意,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我家有座花園,還挺靜謐的,您就和我的學徒在那兒交談吧。您的仆人可以遠遠地看著您,既不會聽見您說話的聲音,又能保證您的安全和名譽。
這個辦法甚好。伯爵夫人面露喜色。
她朝女仆伸出手。女仆恭敬地將她攙下床。
泰勒斯先生打開治療室的門,在前面引路,將一行人帶到小花園中。
正如泰勒斯先生所說,花園中栽種了不少月季花和橄欖樹,氣氛悠然安靜。
伯爵夫人讓女仆和保鏢留在門口,自己則提著裙擺,走進小花園中。
段非拙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然而花園中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Z悶悶不樂地坐在月季花叢前,抱著膝蓋,像一座被人遺忘的雕像。幾只蝴蝶繞著他翩翩飛舞,其中一只大膽地停在了他頭上,撲扇著翅膀。
咳。段非拙清了下喉嚨,引起Z的注意,我和伯爵夫人有話要談,你能回避一下嗎?
Z老大不樂意地站起來好。我走。
他從段非拙身旁經過,故意撞了一下后者的肩膀。段非拙揉了揉被他撞到的地方。Z平時一副冷酷淡漠的樣子,但有時候他的心思特別好猜。
伯爵夫人饒有興味地望著他。
夫人?這邊請。段非拙說。
兩個人來到花園一角,站在這兒可以望見保鏢和女仆,但不必擔心談話被他們聽見。
先生,您莫非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伯爵夫人問。
段非拙點點頭,接著意識到,自己似乎應該對她更恭敬一些,于是禮貌地鞠了一躬。
您是茜茜公主。他說。
伯爵夫人展顏一笑已經很久很久沒人這么稱呼過我了。聽見這個名字,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少女時代。
段非拙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該稱呼您為皇后陛下嗎?
伯爵夫人或者說,奧匈帝國的皇后陛下笑著搖搖頭在這異國他鄉,我只是霍恩埃姆斯伯爵夫人。你就繼續叫我伯爵夫人好了。
好吧,夫人。關于您總是沉于夢境的原因,我已經解釋得很明白了。您還想打聽些什么呢?
伯爵夫人凝視著一叢盛放的月季,輕聲說我聽說您這樣的人擁有通曉生死的能力。我想問問,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從一出生開始就被死神纏上了?
段非拙揚起眉毛您是指您自己嗎?
如果說世上有人被死神偏愛,那大概就是我這種人吧。死神將我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帶走。我的孩子比我先死去,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你這樣的年輕人大概不明白。相比之下,我倒寧可讓死神帶走我。
段非拙不知道該說什么。歷史上的伊麗莎白皇后的確數度送別自己的親人,后世將她的經歷改變成了音樂劇,在其中加入了一個死神角色。死神因為愛上了伊麗莎白皇后,因此將她身邊的人一個個帶走,最終也帶走了伊麗莎白本人。
被死亡纏繞的不幸一生
見他不答話,伯爵夫人撲哧一聲笑了我好像問了一個無解的問題,讓您為難了。我自己是不相信命中注定這一回事的。我只是因為失去了太多,忍不住想找個人傾訴一下。我的仆人們因為憂心我,曾找過許多醫生和靈媒,但從沒有人像您這樣看得清楚明白。
我只是把我所見的和盤托出而已。段非拙說。
既然我那沉睡的怪毛病并不是什么大事,那我也放心了。美好的回憶能幫助人戰勝悲傷黑暗的現實,對嗎?我近些年來周游世界,希望能多積累一些美好的回憶。也許有一天,我會不再沉湎于過去。
她朝段非拙伸出手,示意他來攙扶自己。段非拙從善如流地抬起胳膊讓她搭手。
您能振作起來就再好不過了。段非拙說。
畢竟人生還很長,不笑著活下去怎么行呢?伯爵夫人瞇起眼睛。
看著她的笑顏,段非拙只覺得一陣苦澀。命中注定的死亡?那種事是的確存在的。幾年之后,伊麗莎白皇后就會在瑞士日內瓦遇刺,結束她轟轟烈烈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