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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非拙左顧右盼,確認街上無人(他可不希望被路人看見他鉆下水道的樣子),然后模仿Z,也縱身躍入井中。
身體剛一騰空,石中劍便尖叫起來你為什么要直接跳啊!不是有梯子嗎!
段非拙這才發現,井壁上釘了一列用于攀爬的鐵梯。
然而已經太遲了。他的身體遵循地心引力的呼喚,就這么朝下方墜去。
啊啊啊啊啊!他跟著石中劍一起尖叫起來。
接著,他猛地落進了Z的懷中。
Z精準無誤地接住他。沖擊力讓白發警夜人站立不穩。他單膝跪地,最終還是承受住了段非拙的體重。
我讓你下來,是指讓你爬梯子下來。Z咬牙切齒。
我看你直接跳下來,還以為根本不深呢。段非拙嘟囔。
他暗自慶幸Z看不見他的表情。否則他只能挖一條地洞鉆進去,一輩子也不出來了。
他從Z懷里跳出來,雙腳踩到了淺淺的流水。想來是下水道中的污水。
這雙鞋子算是廢了。段非拙悲傷地想。
Z從口袋里摸出一根蠟燭和一盒火柴,塞給段非拙。
點上。他說。
蠟燭顯然是為段非拙準備的。Z不需要照明就能在黑暗中自如行走或者說,即使有照明,Z的世界里也沒有光暗之分。
段非拙點燃蠟燭,火苗一顫一顫,亮度遠不如提燈,只能照見前方的一小段路程。
你沒問題嗎?他問Z。
這里有風。Z說,有風我就能聽見。
段非拙即使聽破了耳朵也聽不見什么風聲,但燭火在搖曳,說明下水道中的確有空氣流動。
兩人沿著狹窄的通道前行。他們不知走了多遠,地下沒有地面上的參照物,段非拙完全失去了距離感。
通道一直向下,流水越來越深,污濁的氣味也越來越濃重。
段非拙捂住鼻子,努力不讓自己吐出來。Z的嗅覺比他更靈敏,想來也比他更難受。
你需要手帕嗎?段非拙甕聲甕氣地問。
Z搖搖頭我聞到了奇怪的氣味。
我想我們都聞到了奇怪的氣味。段非拙吐槽。
不是污水和腐爛的味道,而是Z欲言又止。
段非拙一個激靈。說話只說一半有時候比和盤托出更恐怖。
到底是什么?他戰戰兢兢地問。
Z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說死亡的味道。
尸臭?
不。是更糟糕的東西。
Z摘下手套,義手上彈出一截明晃晃的刀刃。
段非拙也跟著拔出石中劍。
燭火光照范圍的邊緣掠過一個蒼白的影子。
它速度奇快,一眨眼就沒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段非拙倒抽一口冷氣前面有東西!有東西!
我知道!Z怒吼。
他一個箭步沖向前方,手起刀落。
一聲怪異的嘶吼響徹下水道。
那不像人類瀕死前的慘叫,更像是怪物的嘶鳴。
Z!
段非拙舉高蠟燭,蹚著污水追上去。
小子!當心頭頂!石中劍大喊。
段非拙下意識地抬頭一看。
然后他不顧一切地尖叫起來。
就在他正上方,懸著一只蒼白的怪物,看上去有點兒像被剝了皮的猴子,又像擦了粉底的咕嚕姆。
那怪物的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交錯的尖牙齒。一道黏稠的口水從它分叉的舌頭上垂落,滴在段非拙肩上。
石中劍立刻控制了他的身體。他朝后一躍,同時,怪物一躍而下,落進污水中。
它四肢著地,飛快地朝段非拙撲來。
段非拙舉劍一揮,鋒利的劍刃掃過怪物那細瘦的胳膊,仿佛熱刀切黃油一樣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怪物捧著受傷的胳膊尖叫起來,四肢并用地后退。
通道前方傳來踏水聲。Z殺了回來,怪物剛一回頭,就被Z一劍捅了個對穿。
你沒事吧?Z關切地問。
沒事!那是什么玩意兒?!段非拙快被惡心哭了。
食尸鬼!Z吼道,前面還有更多!你快逃!
說完,他轉身面對黑暗的通道,舉起劍刃,像是要用自己的身軀為段非拙斷后。
一大群蒼白的怪物從黑暗中涌了出來。它們攀爬在墻壁上,天花板上,仿佛尸體所組成的潮水。
段非拙望著Z孤獨的背影,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我來幫你!段非拙喊道。
你快走!Z憤怒。
段非拙才不管他怎么說。不論如何他都不能讓Z孤軍奮戰。
他揮舞石中劍,斬斷了距離最近的一只食尸鬼的手臂。劍鋒劃過的地方,食尸鬼那滑膩的皮膚瞬間變成焦黑色,猶如被烈火燎過似的。
Z見勸不了他,只能咬了咬牙,加入戰斗。兩個人背對著背,斬斷來襲的食尸鬼,同時將背后交給對方保護。
一只又一只食尸鬼被擊退,但很快便有新的前赴后繼地補了上來。它們仿佛源源不斷,怎么殺也殺不完。段非拙從不知道阿伯丁的地下生活著這么多的怪物。要是他早點聽說這件事,可能會連夜收拾細軟逃跑,寧可住在山溝里。
眼看他們就要被怪物大潮所淹沒,黑暗通道的盡頭忽然亮起一星光芒。
怪物們紛紛停止行動,讓出一條道路。
誰?!Z雙眉緊蹙,虛無的視線一動不動地對準黑暗中那一點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