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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索在發出最后一聲痛楚的呻吟后斷裂了。巨大的水晶吊燈砸了下來。
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破碎的玻璃如同海濤一般擴散開去。段非拙甚至來不及躲開,只能原地捂住臉。
過了許久,會客室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段非拙膽戰心驚地放下手,只見兩具盔甲被埋葬在了金色的燈架下。遍地都是水晶碎片,唯有以段非拙為中心的一圈干干凈凈,纖塵不染,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了飛濺的碎片。
我做到啦!
段非拙忍不住振臂高呼。當然,現在可不是慶祝的好時機。他必須找到Z和其他人,把他們從這座鬼屋里救出去。
他渾身上下洋溢著自信,昂首闊步地踏過滿地碎片和兩具癱瘓的盔甲,走向會客室大門。他已經學會了轉移能量的方法,還有誰能傷害他?管它是會飛的菜刀還是會走路的盔甲,他還有什么可畏懼的?
他推開會客室大門,走向下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約莫和客房差不多大,也是一間臥室,但明顯是女人的臥房。華麗的四柱床邊擺著一張梳妝臺,琳瑯滿目的化妝品和珠寶首飾幾乎堆滿臺面。普通女仆可用不起這樣的好貨,這里一定是女主人的臥房。
段非拙舉起提燈,光芒從梳妝臺鏡子中一閃而過。裴里拉勛爵沒有姐妹,也尚未娶妻,因此這臥房的女主人肯定是他母親。只是那位夫人使用這些花哨艷麗的化妝品,未免也太不符合她老成持重的年紀了吧?
他奔臥房的窗戶。既然莊園內的空間扭曲了,那么能否從窗戶逃出去呢?
他試著擰開窗戶把手,但它像生了銹似的,不論怎么使勁兒都紋絲不動。段非拙氣急敗壞,干脆掄起拳頭猛砸玻璃
接著他就抱著自己的手滿地打起滾來。
他不敢再以身試險,于是抓起梳妝臺上的一把梳子,朝窗戶擲去。
結果不出所料,梳子無害地彈開了,差點兒砸中他的腦袋。
裴里拉勛爵,您要是轉行做防彈玻璃,肯定能賺得盆滿缽滿。段非拙甩了甩酸痛的手,低聲咕噥。
既然這個房間逃不出去,那他只好朝下一個房間進發。他跨過地上的梳子,走向房門。
這時,梳子忽然顫動了一下,悠悠地飄了起來。
它飄向梳妝臺,懸浮在半空中,然后緩緩地下降,再上升,再下降。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拿著它,在給一個無形的人梳頭。
段非拙的目光轉向梳妝臺上的鏡子。他就站在鏡子前方,鏡中映出他提著風燈的倒影。
但是鏡中不止他一個人。
在他前方,正對梳妝臺的位置,還坐著一個女人。
她很年輕,絕不超過三十歲,身穿絲綢睡袍,正舉著梳子,細細打理她濃密的黑色長發。她每梳一次,鏡前飄浮的梳子就會跟著上下移動一回。
女人只顧梳理一頭秀發,絲毫沒注意到背后站著一個提燈的年輕人。她好像看不見他似的。這給了段非拙一個絕佳的機會。他忍著一身雞皮疙瘩,緩緩退向門口,小心翼翼地擰開門把手。
吱呀
房門打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飄浮的梳子啪的一聲落地。段非拙嚇得魂不附體,以為自己被發現了,急忙甩上門。
轉過身,他發現自己進入了又一間臥房。
這回不是成年人的房間,而是一間嬰兒房。
窗前放著一張搖籃,地毯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玩具穿各色軍服的發條人偶,發條上布滿斑駁的銹痕;小木馬和小木狗,因為被把玩了太多次,油漆都掉了;布縫的小熊,手臂接口處開裂,棉花從傷口中冒出來;穿著漂亮小禮服的洋娃娃,缺了一只眼睛,臉上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房間一角還擺了一張樸素的單人床。段非拙知道那是給保姆或家庭教師睡的。貴族從不會親自撫育孩子,向來把這些事交給仆人和教師去做。
段非拙提著燈,朝搖籃走過去。讓他慶幸的是,里面空空如也。他原本擔心搖籃里躺著一個死掉的嬰兒什么的
既然這兒沒人,那就往下一個房間前進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段非拙就注意到窗戶玻璃上有道影子一閃而過。
外面夜色深沉,唯一的光源來自段非拙的提燈,因此玻璃變成了鏡子。它隱約映出一個年輕女人的身影身穿華貴的長裙,金色的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小圓髻。
女人低著頭,慈愛地望著搖籃。她抬起一只手,輕推了搖籃一下,接著莞爾一笑。
與此同時,房間中的搖籃真的晃動了起來。
段非拙想起來了。這兩個女人都是橡樹莊園門廳肖像畫大軍的成員。她們是歷代裴里拉勛爵的夫人。
段非拙緩緩退向房門。
現在他明白勛爵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拆掉這座破房子了。換成他也不想住這種鬼屋。
眼看他就要退到門邊了,卻好死不死地踩中了什么東西,發出清脆的一響。他低下頭,原來是一只小木馬,已經被他踩得身首異處了。
玻璃中的女人一驚,訝異地轉過身。
散落一地的玩具簌簌地顫動起來。發條人偶背后的發條開始自動旋轉。小木馬和小木狗支棱著細瘦的四肢朝段非拙逼近。洋娃娃爬了起來,背對著段非拙,腦袋卻旋轉了180度,臉上的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入侵者。
對不起打擾了!
段非拙尖叫著打開門,倒退著跳了出去。
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不知通向何處。他不顧一切地狂奔,只希望甩脫那個瘋狂的幽靈。
拐過一個彎,段非拙迎面撞上了某個人。反作用力把他彈飛出去,提燈脫手,啪的摔碎了,里面的火苗跳動了兩下,熄滅了。
走廊陷入一片昏暗。
切斯特先生?被他撞上的那個人驚訝地說。
葉芝先生?段非拙眼淚汪汪。
黑暗中有人打了個響指。熄滅的提燈便又點燃了。葉芝拾起摔碎的提燈,光芒微弱了許多,只能照亮他周圍的一小片。段非拙看見他單手扶正自己的金邊眼鏡,他身邊是上氣不接下氣的阿爾。
第三十一章 你的內心當燃起烈火
你們怎么在這兒?
說來話長。阿爾瑟瑟發抖,他只穿著睡衣,我睡到半夜,忽然覺得喘不過氣,睜眼一看有一雙憑空出現的手要掐死我。我趕緊叫醒葉芝先生,跟他一起逃跑,可是根本逃不出去,這座房屋的空間
扭曲了。段非拙替他說完。
這么說您也遇到了?葉芝問。
豈止遇到!我剛才遇到了亡靈!徘徊在這里的亡靈就是歷代勛爵夫人!
色諾芬沐浴著壓根不存在的月光,肩上扛著鐵鏟,腰里別著文明杖,蹦蹦跳跳地走進橡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