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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虎第一次給我說,要是再有第二次,我就讓我大哥在放學(xué)路上等你們,讓你們見識壞崽子是哪個樣的。”她說罷拍拍小虎,“坐位置上去,要是再有人欺負你你就給大哥說。而且爸最喜歡你,最是見不得你受氣,他一個坐了牢的啥都不怕,你挨欺負了就寫信給他,誰欺負的都給寫清楚,等他放出來了給你報仇,打死人了大不了再給關(guān)進去,反正監(jiān)獄里面他熟,有朋友照應(yīng)。”
她編瞎話編的臉不紅氣不喘,扯出她爸主要是防止有不講理的大人打小虎,犯事進監(jiān)獄的都是惡人,從監(jiān)獄里放出來的誰都怵,那仗著人高馬大敢揍小孩的也給掂量掂量,怕不怕坐過牢的人出來打擊報復(fù),小虎是老兒子可不假,老兒子都受寵。
小虎震驚地看著他姐,呆愣愣的回到座位上,他瞅了眼班里最喜歡欺負他的小胖子,看他低頭不敢看自己,頭又扭回來看向繼續(xù)說話的二姐,沒想到他因為坐牢的爹受欺負,如今又能拿蹲監(jiān)獄的爹震懾人。
這時上課鈴聲響,有個戴眼鏡的青年走到教室門口,看向講臺上的人又退出去看看,問:“你是?”
二丫放下戒尺走出去,禮貌地說:“老師你好,我是張小虎的二姐張寶芝,你應(yīng)該聽說過我的名字,就是我報警把我爸跟我二哥抓去蹲監(jiān)獄的。”
“嗯,你來學(xué)校是有什么事?這大學(xué)還沒放假吧?”
“沒有,我是為我弟來的,他因為我爸的事被學(xué)校的同學(xué)仇視污蔑,已經(jīng)完全不想上學(xué)了,他怕學(xué)校的老師同學(xué)。”二丫盯了眼男人,繼續(xù)說:“我希望老師你能在張小虎受欺負的時候說句話,拉他一把,讓他能繼續(xù)讀書上學(xué)。張小虎這個孩子老師你也了解,在我爸犯事之前他從沒給老師添亂,也沒跟同學(xué)打架,要是因為我爸進監(jiān)獄他就突然換了個性子也不可能,歹竹還有出好筍的,又有我這個大學(xué)生姐姐盯著,小虎絕不可能長成個犯罪頭子。他的書包鉛筆橡皮和本子都有我給他買,不可能會去偷誰的。”
男人有些耳熱,小虎姐沒直白地指著他鼻子罵已經(jīng)是給他面子了,他點了下頭,承諾道:“我會注意。”
“那就不打擾老師你上課了,打擾了。”二丫沒再跟小虎打招呼,直步出了學(xué)校,沒在學(xué)校外面停留,直接鉆進一條巷子靠在墻上,等心跳平穩(wěn)了才往郵局走。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么多人面前說這么多話,在沒人給支招的情況下獨立處理一件事,這讓她想起十年前,那時候是蘇嬸在她家連蒙帶嚇的給她撐腰,現(xiàn)在她也能連蒙帶嚇的給受欺負不敢吭聲的小虎撐腰了。
時間真是個好東西。
二丫去郵局買了一沓信封,郵票也都給準(zhǔn)給好,在郵局里借人家的筆把一個信封給填好,歸攏在一起拿在手里又返回學(xué)校。
她瞅著下課時間進去,喊坐著發(fā)呆的小虎:“給,信封和郵票給你,記得給我給爸寫信,地址我都給寫在信封上了,按格式填好就送到郵局去,封口用面漿子糊好啊。”
趁他接手的時候,二丫低聲說:“把我的地址藏好了,不準(zhǔn)給媽發(fā)現(xiàn),以后我寄信就給寄到你學(xué)校來,不寄回家。”
“嗯嗯,我知道了,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我是要走了,再晚走一會兒,我怕被毒蜘蛛攔住了。”她捏了把小虎的腮幫子,說:“姐走了,放假了就回來看你,你好好上學(xué),就一年的時間了。”
小虎癟了下嘴,強忍著眼淚說:“那你趕緊走,你一定要回來接我,不然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知道。”
她直起身往外走,之前被她嚇唬的孩子們都沒敢大聲說話,等小虎進來的時候,他們眼睛都盯著他手里的一沓信封,一直到他坐到座位上,往日的“壞崽子”“小偷”稱呼也沒有聽到,板凳的凳子腿也沒壞。
火車是明天上午的,二丫怕被她媽跟大寶攔下來,她坐班車去了縣里,連夜又坐車到了省里,在火車站外面等了五個小時才坐上火車,也把家里的事都從腦海里摘了出去。
而鎮(zhèn)里的杜小娟傍晚聽到有人討論學(xué)校的事,還有人扯住她陰陽怪氣說:“你家的金鳳凰好大的威風(fēng),敢跑到學(xué)校去鬧事,還拿你家蹲監(jiān)獄的男人威脅人,人家都嫌沒臉的事,她還炫耀起來了,真不愧是報警抓爹的大學(xué)生。”
她聽的糊里糊涂的,再問人家也不給她說,她只好回去問小虎。小虎也剛回家,正在水盆里洗指甲里的泥巴,毒蜘蛛問他話,他就說:“我二姐是回來了的,她看過我又走了。”再多的就不肯說。
“啞巴娃子。”杜小娟被他氣的一腳踢翻水盆子,小虎也無所謂,從書包里翻出書,但想想待會兒她會發(fā)現(xiàn)的事,又把書塞回書包,書包給放回屋里,不給她撕書的機會。
“大丫呢?死哪去了?中午不做飯,晚上還不做飯了?”她瞅向小兒子,問:“圍著你打轉(zhuǎn)的人呢?”
小虎想了想,這接下來一年他還要指望她吃飯,還答應(yīng)了二姐要好好上學(xué),就低聲說:“我大姐跟我二姐一起走了。”
“啥?走了?她個傻子她能去哪?”
“就坐火車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可能我二姐給她找了個好男人嫁人去了吧。”
杜小娟冷冷地盯著他,皺眉問:“什么時候走的?”
“下午我第一節(jié) 課下課了她們就走了。”小虎如實回答。
眼下天已經(jīng)快黑了,她最遠就是去了縣里的醫(yī)院,又沒有車,大寶也不知道鉆在哪個女人的□□里沒在家,到哪兒了去找人?只能恨恨作罷。
晚飯她胡亂煮了碗面疙瘩,沒有小虎的,她邊吸溜邊說:“小崽子,你不是跟她倆關(guān)系好的很嘛,咋就被丟下了?嘖嘖,傻了吧,就好話哄你玩呢,還為了傻大姐打我,我看你是撐憨了,餓一頓醒醒神,下次二丫回來了你喊我,或者的把她騙回來。”
“那你得給我吃飯。”
“吃屁,你不挨餓不長記性。”
這是小虎第一次挨餓,但好在中午吃的油水大,他洗了腳倒床就睡,睡著了就不餓了。
第二天杜小娟去了警察局,說她大丫頭被二丫頭拐走了,警察問她戶口的問題,又問知不知道人去哪了。
“戶口?戶口好像還在鄉(xiāng)下,她是離婚回來的,戶口不在我家,人應(yīng)該是去東北了,具體地方我不知道,你們可以找蘇愉,這事她肯定摻了一腿。”杜小娟滿是怨氣,這事蘇愉肯定知道,不然二丫哪來的那么大膽子。
杜小娟離開后,老民警擋住小年輕發(fā)電報的手,“算了,現(xiàn)在跑去城里的人不少,城里也在查,抓住了就會給遣送回來,那女人一問三不知,她說是去東北了,要是去西北了或是南方了,誰又知道。”
“那就不管了?”
“咋不管,等遣送回來了你好好給她教訓(xùn)一頓。”
“那也行。”他總算明白了老前輩的意思,這是要放跑走的丫頭一馬。
時間一天天地過,那座坍塌的老屋成了小虎寫信看信的地方,信封和郵票都被他藏在這里,都沒帶回去過,所以他發(fā)現(xiàn)睡的小屋子被翻了也沒慌,就當(dāng)不知道。
最開始學(xué)校里的同學(xué)都不跟他說話,時間久了又有人來挑釁他,他的板凳上有人吐的口水,又有人開始笑他,帶頭的就是那個小胖子。
這天他看小胖子賊兮兮地進教室,他等了一會兒也跟著進去,下課時間,大家都在外面,他沖進去就把卸他板凳腿的小胖子給壓在身子底下打,被人拽起來繼續(xù)拿腿踹他,“癟犢子,再敢卸我凳子腿我還打你,我就是被打死也要要你半條命,另外半條命等我爸出獄了來取。”他猙獰著臉威脅,把小胖子都給嚇哭了。
被老師找談話后,晚上又被小胖子媽給找到了家里,杜小娟壓著他頭讓他賠禮道歉。
“我才不給這壞犢子道歉,他罵我,還往我凳子上吐痰,卸我凳子腿讓我摔坐地上,我打他一頓還是輕的。”他瞅著大寶不在家,昂頭牛氣地威脅:“他再惹我,我就讓我大哥把他提腿賣了。”
“死孩子,說什么鬼話,妹子,小孩子不懂事,我這就打他。”杜小娟給人賠笑臉,氣都泄在小虎身上,給按在地上揍,褲子都給扒了。
小胖子他媽滿意了,指點說:“這孩子可要狠打,不然又是蹲監(jiān)獄的苗子,那你們這可就是祖?zhèn)鞯某岳物埩恕!?
人走了,杜小娟掐著小虎煩躁地吼:“再給我惹事就別去上學(xué)了,給我回來做飯洗衣裳。”大丫走了,大寶回來不是喊餓就是要錢,人走了留下來一堆臟衣裳,這活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做飯不是糊了就是咸了,這輩子就沒吃過這么難吃的飯,頓頓去飯店又吃不起。
她都煩死了,找工作打零工都沒人要她,這天天都在花錢,關(guān)鍵是手里還沒多少錢,大寶二寶這么大了就沒賺過錢,在外面吃飯交朋友打牌充面子都是從家里拿,要不然他們也不會一門心思的要賣二丫的錄取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