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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安秀見過她給小遠平安比過這手勢,懂得這是啥意思,她笑瞇了眼睛接受了,但心里明白,她這個轉變沒什么大用,也彌補改變不了什么,只是少給人添些堵心事罷了 。
她再次想起之前思考過的,她生兒子是有目的的,兒子是她維護臉面、不遭人嚼舌根的依仗,是她在婆婆面前有話語權的墊腳石,過去幾十年,她依靠著這個東西,該得的都得了,現在他不爭氣她給扔了也不虧。
不,還是虧了,扔晚了。
不過她享受了生兒子的好處,沒好好教養他,對幾個丫頭也只是管著不凍著餓著,所以糊里糊涂的白活一輩子就是她的報應。
“讓孩子好好上學。”她叮囑老幺。
“他倆一直挺好學的。”蘇愉夸兩個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
這是蘇愉第一次心平氣和的跟老太太坐一起聊天,沒有像之前打算的坐一會去三姐家,一直等到小遠平安玩夠了來接她才回家。
第90章 090  被懷疑
蘇愉嫁接出一棵樹上結兩種果子甚至更多種水果的報道在邱富力的運作下刊登在報紙的農業版塊, 在這個農業大國,種植非常受人關注,受眾多, 對她產生懷疑的人也多。
在這個衣食有憂的時代, 能蔽體飽肚是最值得關注的, 至于追求同一種水果之間細微的口感差異有不少人不屑,談多了只差給她打上小資作風。
甚至有相關專業的人也談及嫁接這方面的話題,說嫁接這個技術不算稀奇, 在我國古代就已經有了嫁接這一方面的記載,只是鄉下人見識少, 把這個前人已經研究成熟的技術登上了報紙。
尤其蘇愉還是初中學歷,她的工作和登上報紙的風頭惹人眼紅, 一時間有不少人給她寫信罵她弄虛作假,報紙上反復提及的果園就是信的接收地, 邱富力沒想到他借這股風造勢邀功沒成, 反而被罵眼皮子淺、故弄玄虛。
“這些信以后就直接給燒了吧, 沒什么值得看的。”邱富力握著一沓子信大罵:“真是眼淺嘴長的賤皮子,自己沒本事還見不得別人好, 他們要是有這本事,來求工作我也要。”
蘇愉接過來, 笑說:“那我拿回家當引火柴。”
“你還笑得出來?”邱富力詫異,他要是一天天的收一沓子罵他的信, 他能站在山頭從太陽出來罵到太陽下山。
“不然呢?我還能哭不成?”她接過信給塞進包里,無所謂道:“反正他們不服氣也只能寫信罵罵,我都不看,他們也是白花郵費。”
“你想的開就好。”不用安慰蘇愉,邱富力勉強卸了口氣, 他就沒那么好的心態,不知道哪個狗日的挑起的話茬,現在他們的果園被罵出名了,他想博名聲攢資歷的想頭又打水漂了,現在去開個會都要被人問一遭,問他是不是被人慫恿了。
唉,是他慫恿的蘇愉哎,要不是他心急想得利讓蘇愉寫稿子,哪會有這出破事。
“嘆氣干嘛?又不會有人跑來揍你,領導也沒責問,而且很多人來找你問嫁接的果子,總得來算我們沒虧,就是不如預想的完美。”蘇愉沒把這突然的找茬攬在自己身上,只要她不承認,其他人就不能把這風波按在她頭上。
“也只能這樣。”
寫信來的還好說,就幾十個偏激的人,得不到回應的斥罵總會敗在郵費上,然而收到的信日益減少,周圍對她懷疑的人卻在增加,尤其是跟她同樣初中畢業的人,都說初中沒學過這種知識。
當一個人這么說又有一群人附和的時候,蘇愉這嫁接果樹的成果就引人懷疑,這天她還不小心遇見有人問俞遠安關于這方面的事。
“俞技員,這嫁接果樹的事是不是你教給蘇技員的?”
“不是,我還是跟她學的,她嫁接的枝條開花了我才知道,這個沒必要懷疑什么,她都說是誤打誤撞試出來的,有想法有天賦有運氣,而且古人又有記載,嫁接出果樹不太難。”俞遠安皺眉看著面前的人,他記得這個小伙兒是村里誰家的,好像是高中畢業,沒找到工作就在家里混日子,他懶得搭理,匆匆離開。
“呸,牛什么牛,都讓一個女人壓在頭上了。”他沖著俞遠安離開的方向呸了一口。
蘇愉看這胖的像肥豬的癟三離開,默念跟癟三吵架掉價,還容易被這種小人惦記,就像劉泉一樣,總搞小動作惡心人,一不注意還真能被蛆咬一口,搞人心情。
等人走遠了她才離開,回去了發現屋里亂糟糟的,像是土匪來抄家了,寧津跟兩個孩子正在整理。
“咋回事?”蘇愉推開絆腿的狗往屋里走。
“革委會來人了,說是有人舉報你看禁書,看外國書,里里外外的抄了個遍,棉花胎被都給扯出來了。”他恨恨罵道:“也不知道哪個陰狠心毒的狗東西舉報的。”
蘇愉看向倆孩子,問:“你們看的《西游記》沒被搜到吧?”
“沒,要是搜到了你回來了也見不到人了。”寧津攬著小遠,轉怒為喜,夸道:“小遠機靈,當時來人的時候他正好在屋里,漫畫書都給塞進褲/襠里了,小紅兵來了就搜到了你看的高中課本,狗窩里的稻草都給揚了,什么沒找到又走了。”
“好小子。”蘇愉捏了捏小遠的肩膀,說:“以后看書小心點,看完了就給收起來藏好,防止有人再來。”
革委會來了一遭,除了把家里禍的不成樣子,好不容易和睦的鄰里關系也又給切斷了,蘇愉一家就連狗出門都要招人斜視,就怕沾上關系待蘇愉下牛棚的時候把他們也給捎帶上了。
但這也有個好處,沒人再拉著蘇愉打探她是怎么學會了嫁接技術,很少有人相信她是有想法有天賦有運氣盲試撞出來了這個成果,甚至有人追問她當初為什么去果園工作,果園的人怎么會要她一個初中畢業的人去當技術員。
信息傳遞慢的年代,一件事能維持好幾個月的熱度,一直到大雪落下,報紙上的糾紛跟鄰里、同事的懷疑才算擱置。
寧津端著一大碗紅棗銀耳湯進屋,遞給蘇愉說:“給,喝點暖暖身子,歇一會兒再看書。”
蘇愉揉著后脖頸,頭靠他腰上,懶懶地說:“你給我捏捏脖子,有點難受。”
寧津轉手把碗放在桌子上,瞪了兩眼不知趣的兒子,打發他倆走人:“鍋里還有銀耳湯,你倆自己去盛。”
“你去吧,我不喜歡吃那滑滑膩膩的東西,我吃根香蕉就行了。”平安扒開小遠的手,從墊了稻草的筐里撕了根香蕉,坐在桌子上繼續觀看老兩口膩歪歪的捏肩捶背,對著他爸的警告視而不見。
“學累了就多歇歇,高考都沒音信,你累的像匹老驢似的,別還沒等到高考你先學厭了。”寧津不再笑蘇愉說要考大學了,之前小半年外界對蘇愉學歷和人品的質疑以及那封匿名舉報信都讓他憤怒又無力,他甚至有幾天晚上氣的睡不著,在那之后他去了學校,問蘇愉如果參加高二考試能不能拿畢業證。學校的話是沒先例,一直支吾沒個準確的答案,后來他就找人請吃飯,明年夏天蘇愉去參加高二的考試,考了就能拿高中畢業證。
“趕緊呸兩聲,你別給我說喪氣話。”蘇愉捶了下桌子,桌上的數學書震了兩震,她不得不承認她年紀大了,離開學校太久了,重新撿起課本她理不出頭緒。很多知識點都是看著熟悉,但想不起因果,她現在不僅背政治,還要背數學書上的定義,物理化學生物更是艱難,她高中選的文科,理科鮮少認真聽講。
“我覺得我看書晚了,我該在兩年前就開始看書的。”她哀嚎,心里又覺得慶幸,要不是把劉泉送進警局后何青又舉報他,她不會把那些書給埋在土里,不會從今年剛入秋就開始看書,要真等到明年夏天再突襲,她就算是考上了也進不去好大學。
寧津不知道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會迎來高考,對蘇愉的哀嚎沒當回事,甚至興致頗好的聽她背完語文背政治,背了政治背數學,還當她的人肉發泄機,做題做厭了就去被窩折騰,他別提多樂意了,一天到晚坐門口守著,聽著屋里人的召喚就準備解衣脫褲。
在這個暖意融融的屋外,二丫扶著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往外走,雪落在兩人頭上,女人滴下來的眼淚像刀刃一樣劃過她的臉頰,而她卻像是沒有感覺。
“二丫,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大丫抬起皸裂紅腫的手指搓了把臉,縮了縮脖子往回走。
二丫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看著卻比蘇嬸年紀還大的女人在雪里踉蹌著走遠。她還記得半年前大丫為來月事時肚子不會痛感到高興,甚至用不上衛生紙,就上個小號的功夫,一個月一次的月事就來了又走了,水一洗就干凈了,現在卻因出血少時間短而絕望。
大丫拖了又拖,終于在秋收過后有時間去看了醫生,醫生說她嚴重宮寒,很難懷上孩子,而且還太瘦了,懷上了很大可能會保不住。她這次是來找爸媽借錢治病的,被奚落了十來分鐘又空手離開,還瞞著她婆家那邊沒敢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