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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記錯,咋了?是我們胡同里的人?”杜小娟立馬來勁,胡同里的人她都認識,立馬高聲問:“是誰?說出來我給你們講講,胡同里的人我都認識,誰掉堰里了?救起來來了沒?”
“救起來,是個小丫頭掉堰里了,被她鄰居跳下去救起來,這丫頭也是運氣好,那時候剛好是人睡午覺的時候,得虧遇到她鄰居,不然等漂到水面上了才能發現。”
“你認識吧?救人叫蘇什么,聽說還是個后媽。”說話的人問臉色不好的杜小娟。
“再認識不過了,蘇愉是我鄰居,二丫是我閨女。”杜小娟沒想到還能八卦到她自己身上,還又沾上蘇愉了,不由暗惱,洗個衣服也能掉堰里,不中用的東西,只會吃。
“那你趕緊回去看看,掉堰里不是小事,等主管回來了我們幫你請假。”其他人也沒想到從別人嘴里聽來的“可憐娃”竟然是她們同事孩子,看杜小娟這樣應該是都不知道這事。
沒想到還有這美事,杜小娟壓抑住想笑的沖動,“那我回去看看孩子,你們幫我給主管請個假,孩子沒事我就過來上班。”她腳步輕快的出了供銷社。
她走后其他人相互看看,“她家有幾個丫頭?我只知道大丫被她送鄉下去伺候癱婆婆了。”
“造孽,女娃子遭罪了。”她們都不清楚杜小娟還有個姑娘,沒聽她提起過更沒見過。
杜小娟借機躲懶后沒有立刻回去,先去了一趟她男人上班的合作社,把二丫掉堰里的事給他說了。
“人沒事吧?”孫老七問。
“聽說沒事。”杜小娟答。
“噢,行,我去忙了。”孫老七表示知道了,看有客人來了,他沒再多說,繼續去忙去了。
杜小娟出了合作社直接回去,喊二丫開門,打量了她一眼,“在屋里睡覺?”
“嗯,我掉堰里了。”她盯著她媽,企圖找到她想要的關心,然而沒有,只聽她媽淡淡說了句知道了,繞過她往屋里走。
杜小娟也想進屋躺著,快進門了又轉過身,“衣裳呢?你洗的衣裳呢?”晾衣裳的竹竿上是空的。
二丫這才想起來洗的衣裳忘拿回來了,好像是跟她一起掉堰里了,她不敢確定,急忙往出跑, “在堰邊,我去拿回來。”
沒有,她去堰邊找了又找,還問了其他人,都沒見到她洗的衣裳,就連裝衣裳的筐子也沒影了,她不知道是掉堰里了還是被人拿走了。
她在堰邊轉了幾圈,想著繼續拖時間挨打還會更厲害,硬著頭皮回去給她媽說:“我沒找到,不知道是掉堰里了還是怎么了?”
“找不到了?”杜小娟一把擰住她耳朵,“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搞丟了,十幾歲的丫頭了,洗個衣裳又是掉堰里又是掉衣裳,你說你能做個啥?”
兩個人一個月的布票才夠扯做條褲子或是上衣的布,杜小娟一想到一家四個人的衣裳都沒了,一年的布票,她兩個月的工資一下子就都沒了,這比割她肉還疼,她罵:“你干脆掉堰里淹死算了,啥事都干不好,活著也是浪費飯。”
蘇愉是被哭聲吵醒的,她一聽就知道又是二丫,壓住心底的火氣,她開門出去,就見寧津站院子里往隔壁瞅,她問:“這是咋了?”
“杜小娟回來了,聽聲音好像是衣裳丟了,在打二丫。”寧津現在回想,當時都慌張,他也沒注意衣裳,但杜小娟也不至于把二丫往死里打。
二丫的哭聲越來越凄慘,蘇愉站不住了,她往出走,寧津也跟他后面,這次杜小娟沒杠門,蘇愉推門進去就見她面色猙獰的在踢二丫。
“你去報警,再往婦聯跑一趟,就說要打死人了,一定要讓警察跟婦聯的人來。”蘇愉攥著寧津的手讓他答應她。
寧津又看了一眼屋里,點頭往出跑。
蘇愉立馬撲進去,沒再罵人,奪了杜小娟的棍子扔遠點,把她給按在地上,逮著她身上的肥肉就惡狠狠地掐,“你他媽不是喜歡打人,你也嘗嘗挨打的滋味,沒人性的東西……”
蘇愉也挨了她兩巴掌,她比杜小娟瘦,占上風沒一會兒壓不住她了,她也打起火了,手伸向她脖子,陰狠的盯著她的眼睛,“重男輕女?你就是個女的,看不慣女娃你就該先死,投胎做男的。”
“媽,我來幫你。”平安激動的聲音傳來,蘇愉回過神,松開手還沒來得及起身,許遠就先撲上來了,拿著棍子要來幫她打人。
“她認輸了,不用你們幫忙。”蘇愉把兩個孩子提開,看杜小娟側著身子在咳嗽在使勁吸氣。
巧的是,杜小娟緩過來剛開口罵人的時候,警察來了,蘇愉先說:“是我男人去報的警,我們是這家的鄰居,我們經常聽到杜小娟打二丫,今天她更是拿棍子把二丫打的在地上爬,我怕打死人,就報警了。”她指著二丫,二丫躺地上還沒起來,看起來的確被打的很慘。
話剛說完,寧津跟婦聯的兩個人也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巷子里的鄰居,她們的耳朵一貫是時好時聾,“同志,我舉報杜小娟思想封建,有嚴重的地主階級作風,她重男輕女,拿她女兒當奴隸用,心里不舒服了把二丫往死里打,我不止這一次見她拿棍子把二丫打的在地上爬。”
說完蘇愉深吸一口氣,不顧杜小娟干癟的“我沒有”的解釋,繼續說:“我們國家已經解放了,婦女兒童是受保護的,所以才有我們婦聯的誕生,杜小娟她生了女兒是為了享受的,她在家一件事都不干,洗衣做飯收拾家務,撿柴挖野菜都是二丫在做,就連洗澡水都是二丫燒好了給她端進屋,她像是古代的富太太,只差出門讓人扶著走路了。”
“我在上班賺錢養家,誰家的女娃不收拾屋里,洗衣做飯都是家里姑娘的活,二丫是心疼我,才給我說她洗衣做飯的。”杜小娟狡辯。
“你們可以去看看二丫的身上。”蘇愉對婦聯的人說:“她到現在都沒站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壞了。”
這時候其他人才注意到地上的二丫,她的存在感太弱了,都比不上蘇愉身邊一臉氣憤的平安。
“二丫,你咋樣?還起得來不?”婦聯的人過去拉她,聽她哎呦連天的又不敢動,問她哪不舒服。
二丫磕在青石板上的胯骨又被她媽踹到了,她才開始疼得起不來,后來看來的有警察還有婦聯的,還有剛剛小遠媽看過來的眼神,她垂下眼睛,捂著胯骨說:“這兒疼得很,使勁就疼,我躺著好受些。”
“待會兒送醫院去。”婦聯的人也摸到二丫身上凈是骨頭,再看杜小娟腰上的肥肉,也恨不得呸兩聲,但她們工作主要是勸誡,拿這滾刀肉沒辦法,問一旁的警察:“你們給拉走?這要不是有鄰居過來,現在人都被打死了。”
“報革委會吧,她思想有問題需要改造,我記得西北那邊開荒還差人,把人送過去填個名額。”這家務事他們警察給弄過去了也是教育一番又放回來了。
“我不去,求求你們別送我去。”杜小娟這才慌了,蘇愉說的告革委會跟警察說的完全不是一個力度,她被警察送過去是死活都回不來了。
“我錯了,我再也不打二丫了,以后做飯洗衣裳都是我的活兒,給我個機會,我只是一時想岔了,我家里還有癱瘓的婆婆,還有另外三個孩子要養,我去革委會了我其他孩子就遭罪了。”她開始賣慘,“求求你們,放我一馬,我以后再也不打孩子了。”她說著就要跪在地上磕頭。
“這可是你說的……”年輕的警察開口他們剛剛說的送革委會是嚇唬她的,這種沒有證據的舉報,很普遍的重男輕女思想,又沒有油水可以撈,革委會閑瘋了才會來管這家務事。
“我說的我說的,我保證。”杜小娟看到希望,短一句長一句的許諾。
“我不相信她,把二丫給我養吧,我把她養大,婚嫁也跟杜小娟無關,她不能插手。”蘇愉插話打斷警察要說的話。
“我滴媽耶,蘇愉是當后媽當上癮了?這還往家里撿孩子了?”圍觀的鄰居驚訝,還有把丫頭往回撿的?她們看向一旁的寧津,顯然他也是不知道的,一臉急切。
“不行,我的孩子我自己養,她小的時候我都沒送人,現在更不需要往出送,我養的起她。”杜小娟立馬拒絕,二丫現在正是能干的時候,再過幾年往出一嫁,她兒子娶媳婦的錢就到手了。
二丫眼睛里猛然高漲的光又熄了下去,又垂下了眼皮,手胡亂地抓著地上的土。
蘇愉朝警察使眼色,眼睛盯著他們說:“你不把二丫給我養,我也不相信你,現在當著警察跟婦聯的面,你寫個保證書,以后不能再打罵二丫,讓她去上學。”<script>chapter1();</script>